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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全站分類:財經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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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2 週五 200712:33
  • 十一禍水世界全


       金色巨塔11.禍水世界
        「國華商業銀行第一次海外釋股案法人說明會」正在六本木hill的「森之塔」52樓的會議大廳舉行,這個會議廳面積將近兩千坪,大廳的北側與東側,完全是採玻璃帷幕、大片落地窗等冷色系前衛造型之建築風格,可以俯瞰整個關東平原,天氣晴朗時甚至可以遠眺成田機場的飛機起降,整個樓板面積將近五千坪;第52樓除了會議廳外尚無其他機構與商社的進駐,除了是因為森之塔全新落成不到兩個月外,也顯現出日本國內當時的景氣低迷,以至於一些當地企業不願意貿然投資的心態,與台灣的情況如出一轍:內冷外熱,國內投資不振,但是對於國外投資卻是絡繹不絕。
        國華商銀的官股釋股案也在這種氣氛下吸引到日本所有的金融業與大型商社的矚目,這場海外法人說明會除了勢在必得之四菱銀行外,還吸引到住友銀行、瑞穗金控、野村證券、大和證券…等等日本前幾大的金融業外,也吸引到如軟體銀行、日本電力等等其他日本商社的派員參加。
       強老大端著一杯咖啡,站在會場入口處旁的落底窗一角,他在乎的不是這場說明會的官方說明內容,而是在觀察一些真正局內人的一舉一動,強老大翻遍了所有簽到簿就是遍尋不到jason的蹤跡,他這兩天打了幾十通jacusan的手機與家中電話,就是一直無法與jacusan連絡上,強老大關注的焦點就在這個與添總、古大小姐密切關係的jason;強老大瞥見了明悉子,看到明悉子遠遠指了關新勇的位子後,比了個ok的手勢,強老大看得出來明悉子已經得手,看見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關新勇一付疲憊的模樣,強老大會心的對著明悉子微微一笑。
        突然之間,整個會場鴉雀無聲地等待台上財政部官員的最後一張power-point的簡報,秀出了承銷投標的底價:每股四十塊錢;台下所有的日本法人與記者幾乎全部愣住,這個承銷投標價四十元足足比國華銀行的市價20塊錢高出了二十塊錢,古三小姐轉過頭來向強老大作了個調皮的表情,而在座的其他法人紛紛地交頭接耳,每個人都面露出一付無法置信的神情 。
這個底價早在四個月前,就由大信銀行的古老爺、古三小姐與四菱商社和財政部等取得默契,只不過最近幾個月來卻一直釋放出會低於20塊錢的風聲,而這個煙霧彈也引起一些不明就裡的媒體與投資大眾的議論紛紛,一些反對派的議員甚至每天在政論節目中大肆抨擊,直指新政府的金融改革是「敗家子改革」、「賤賣國產」、「圖利財團」等等的不實指控,差點造成政府的執政危機,也連帶引起整個金融股的連袂下跌;而國華銀行的現有官派經營階層也配合整個佈局,在這個敏感階段宣佈打消不良債權一百五十億元,讓股價進一步的疲軟;不意外的,古家卻利用這四個月默默的在集中市場吃貨,幾乎以平均每股不到18塊錢買進了將近四十萬張的籌碼,佔國華商銀兩百八十億股本的15﹪左右。
        事先的低價標售風聲的散播,可以降低古家的購併成本外,古家自己評估所能調度的資金頂多能夠買進15﹪,這種持股比重很容易被其他覬覦這塊官股釋出大餅的人士所輕易擊敗;古家所使用的就是「欺敵戰術」,讓潛在的敵人認為會有更便宜的籌碼釋出,而採取等待地以靜待變的策略,讓古家與大信銀行抓到這個大家觀望的空檔進場吸收籌碼;另外一個用意是引蛇出洞,利用四菱銀行的派系矛盾、與四菱與住有兩家銀行世仇恩怨的巧妙關係,塑造出海外法人爭奪較勁的假象,終於引出添總這條老狐狸的現身。
        古家三個女兒在這場戰役也個自地暗自較勁,古家所買進的15﹪持股當中,有4﹪是屬於大信集團下的水泥、棉紡與證券公司等關係企業所持有,也就是說古大小姐持有4﹪的國華商銀股份,;而根據強老大暗中調查的結果,正當古家默默的承接吸納國華商銀股票時,大概有將近2﹪被一些摸不著邊際的神秘買盤接走,強老大一直到jason出現在這次海外說明會的名單後才赫然發現這個神秘客居然是以前老東家大安證券的添總;添總與古大小姐夫婿關新勇素有往來,其中的關係朔及到關家的上一代,強老大精心佈局的結果引起添總的出現,也將添總的佈局方向牽引到一些「虛局」裡頭,這也就是強老大一直很在意這次jason來日本的行程之最大原因,官股的定價每股四十元恐怕也大出添總的意料之外,吃過添總幾次虧的強老大這回更加謹慎小心,很擔心自己算計不到添總的真正意圖。
        金融操作的佈局和棋盤上有截然不同之處,棋局上有求和的下法,而金融操作的佈局要致勝的關鍵在於面面俱到,有些棋子是自己可以掌控,有些棋子雖然無法掌控但卻可以引導至「卡位」的效果,古家運用了一些媒體與政客急於「唱衰」新政府的心態,讓自己買到便宜貨,爾後又運用「高價賣出的政績」這種心裡讓官員樂於配合,整個案子可說是皆大歡喜,除了那些被媒體唱衰所洗腦,以致於在低點賤賣手上持股的散戶外。
       有如棋局中的「脫先」:聰明人自以為聰明的地方,但有時自釀的苦酒還得自己喝。「蓋布置棋之先務,如兵之先陣而待敵也。意在疏密得中,形勢不屈。遠近足以相援。」(宋、劉政甫之棋訣佈置篇),強老大再古家的佈局當中又事先為古三小姐佈置局中局,而添總的算計有如棋局的「脫先」。
        一千多哩外的大安證券總經理室,傳來一陣驚呼聲音,當網路新聞跑出這個海外競拍底價時,李中一顧問與添總鐵青著臉,看著前一天晚上jason緊急傳真的文件,上面寫著底價18元,李中一顧問氣得破口大罵說:「我們幾個月來的所得的情報都是假的!這個jason是幹什麼吃的?」
       添總翻了翻六法全書後,窗外灑進的陽光剛好照在他那深度眼鏡表面,反射成一道令人張不開雙眼的眩光,看完上闔上六法全書後推了推眼鏡後說:
       「還不一定,古三小姐的時間比我們急迫,上一局他扥住我們,下一局換我們催促他們。」
         說完翻了法律條文丟在李中一面前:
       『第5條 委託書徵求人,除本規則另有規定外,應為持有被徵求公司已發行股份五萬股以上之股東;但於股東會有選舉董事或監察人議案者,徵求人應為截至該次股東會停止過戶日,依股東名簿記載或存放於證券集中保管事業之證明文件,繼續六個月以上持有該公司已發行股份符合下列條件之一者:
一 持有該公司已發行股份總額千分之二以上且不低於十萬股者。
二 持有該公司已發行股份八十萬股以上者。』
        李中一看了半天後問添總:「這些條文看不出有哪些對我們有利的興奮之處啊?」
        添總納悶著看著李中一,心想自己當初是哪一條筋不對才聘請了這個活寶來當核心智囊,忍住不耐的神情解釋說:
       「古三小姐的股份了不起10-11﹪,而且最後一批是上禮拜才買進的,也就是說我們如果可以催促官方趕緊將釋股承銷案完成,並在最近三個月內趕緊招開臨時股東會,那古家老三就沒辦法當委託書的徵求人,而妙的是古家老大的持股大多已經買入半年以上,屆時委託書的徵求人就只能由古家大姐、大信水泥與我們大安證券來擔任;古三小姐的幾十萬張國華商銀的股東會通知書就變成空包彈,萬一她無法徵求委託書的話,哈哈!」
        只見李中一聽得一頭霧水,勉強地坐在一旁不懂裝懂的答腔應和:「這就是我們聚焦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添總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強忍住不悅與無法置信的神情撥了幾通電話,並起身往窗外的總統府方向望去,眉頭似乎鎖得越來越緊。
       
        曼谷考山(Khao San)路一向都是歐美背包客最愛下榻的民宿旅館街,四月份的曼谷彷如達到沸點的蒸籠,但是這條路的商家、行人與一些背著鐵架行李背包的自助旅遊的客人,好像十分enjoy於這樣的氣候,表情平和的人們悠哉往來於午後的街道,一點都不在意整條馬路上,塞滿了拔掉消音器的三輪摩扥計程車(又稱嘟嘟車)的喧囂,更不在意巴士與汽車的吵鬧喇叭聲音,反正曼谷的街頭景象就是明白地昭示著:「怕吵就別上街」,這種曼谷的風格與生活態度。
       rick今天沒有到大信銀行曼谷分行去上班,一大早火速去辦好強老大的商務簽證,下午二點直接回到長期包租的考山路下榻小旅館,原本懶洋洋趴在櫃檯睡覺的旅館老闆,看見這個出手大方的長期老顧客回來,馬上立刻起身對rick作了一個笨拙的迎賓動作,並向rick說:
      「你的朋友na中午就已經在房間內等著你了。」
        Rick嘴角露出了一點詭異的笑容,當初到底是如何認識na的,幾乎快要搞不清楚了,只記得是清萊人20歲;第一次見到na是在rick剛來曼谷時所下榻的酒店走廊, na在那家酒店擔任夜間打掃與清潔的工作,rick與曼谷的一些其他外商銀行同業喝酒,喝到酩酊大醉,踉蹌地走回酒店房門前,並與正在走廊打掃的na撞個正著,兩人一不小心將酒店走廊的一些瓷器擺設摔破了好幾個,na因此而遭到酒店經理的解僱,rick事後覺得相當過意不去,找上酒店經理去幫na解釋了好多次,並願意支付賠償酒店裝飾瓷器的一些損失,還了被冤枉的na一個清白,才幫na找回被rick自己搞砸的工作;第二次遇到na,是大信銀行曼谷分行的泰國學生見習活動,一般外國銀行到泰國去設立分支機構,都十分喜歡與當地一些學校作一些人才交流(類似像早年台灣的外商公司與學校的建教合作專案之類),即將畢業的當地泰國學生,必須事先來銀行實習觀摩一段時間,一來可以從中挑選一些優秀的當地年輕人,二來也是貪圖當地的薪資低廉,將一些基層工作完全釋放給當地人,三來可以藉由僱用泰國人向泰國政府申請一些稅負的減免。
        Rick記得na是朱拉隆功大學的大四學生,主修國際貿易與金融,朱拉隆功(Chulalonkorn University)大學是泰國的第一流學府,在全世界的大學評價中,不輸給台灣的台灣大學與中國的北京大學,而他們學校的男生穿著深藍色長褲與白襯衫,女生穿深藍色裙子與白色罩衫;rick雖然被大信銀行總行的古副董事長直接用「特派專門委員」名義,派赴到泰國分行出差,只不過rick的任務其實跟泰國分行的業務完全搭不上線,大部分時間是屬於「無事可忙」的狀態,rick也樂於幫忙接待並指導,這些泰國年輕人的實習工作,直到三個月前某天的下午,na的藍白交替的身影又再度映入roick的眼簾裡頭。
     
        Rick走進這家小旅館的房間後,看著na正忙碌的幫rick整理去清邁出差的行李,以及被na整理的一塵不染的大套房,兩人之間種種初次認識的往事又浮出腦海中。
        Na發覺rick已經回到旅館,急忙的放下手邊的整理工作,笑著對rick說:
       「這次你要陪台灣上司去清邁出差好幾天,我特別幫你準備幾件薄外套,你大概不曉得泰國北方的清邁與清萊晚上的天氣吧?那邊早晚的氣溫比曼谷涼上許多呢。」na操著生硬的中文與不很流利的英文,夾雜著使用,兩個人過去幾個月來,就是用中文、英文與泰文混合著彼此溝通。
         「na!吃飽飯了沒?」rick看著手錶上面的時間:下午兩點三十分。
        「你七點要去接機,就馬上要趕夜車到清邁,我已經煮了一些飯菜,你要不要先吃一下,否則到機場的交通不知道要塞車塞多久?我怕你會餓!」na終於打包好行李拉上拉鍊後對rick說道。
        餐桌上擺著:Tom Yam Kung (典型的泰式酸辣湯,裡面混著大量蔬菜、海鮮與碎肉,並佐以一些泰式或印度香料一起熬煮。)、蝦醬空心菜、烤泰國大頭蝦、蝦仁炒飯與啤酒。
         Rick為了避免造成na工作上的尷尬,搬出了那家原先下榻的酒店,而選擇搬進考山路的這家家庭式民宿,一來免得引起na的同事與其他人之異樣眼光,因為在曼谷,一個華人臉孔與當地泰國臉孔的兩個人,過於親密的交往常會被人誤解成賣春的行為;二來這家民宿的套房有個小廚房與餐廳,rick與na都喜歡享受這股溫馨的舒適氣氛;rick狼吞虎嚥的吃下一大口蝦醬空心菜,並幫na剝了一條大頭蝦的蝦殼,將蝦肉夾到na的碗內時看著行李袋說道:
        「吃飽飯行李要重新整理,你拿出另外一個中型皮箱,順便把你的衣物與行李也收一收吧!過幾天你沒事情吧?一起去清邁,順便可以回家一趟啊!」
        na一臉狐疑的問:「我不方便跟著公司的高級主管一起去出差吧?」
        Rick大口灌了半瓶啤酒,喉嚨發出了陣陣打嗝聲音,很快的回答:
       「反正你也是公司的實習生,二來又是泰北人,順便當當我們的導遊,而且這次來的高級主管-強副總,名義上是我的長官,實際上我們都是自己人,你就別拘束了!」
        面有難色的na說:「不方便啦!不要說與這麼高階級的高級主管見面,我連看到銀行裡面的資深學長學姊,都會緊張的說不出話來呢!」
        Rick撥了撥na略為零亂的雙鬢髮絲,神情帶點堅定與懇求的語氣說:「強副總是我的自己人,也就是我們的自己人,強副總是我在台灣唯一可以依賴與信任的人,我希望能帶你給他認識,並得到他的祝福,懂嗎?」
        Na低頭不語若有所思後的嬌羞的點點頭。
        泰國航空TG677班次的班機準時從東京的成田機場起飛,從東京到曼谷的飛行時間大約是六小時又十分鐘左右,強老大一大早忙完國華商銀的海外釋股說明會後,隨便整理行囊並交代屎蛋與明悉子一些工作後,火速趕往機場搭上這班飛機,他忍住整天的疲憊,打開四菱的交際科長jacu桑所傳真給他的緊急報告,一份有關添總愛將-jason的日本四天三夜的行程追蹤報告。
        現代人熱愛速度,執著於用更少的時間做更多的事,要追趕得上就必須不斷加快腳步。我們因此罹患了「時間病」,快速無疑成了一個癮頭、一種崇拜。「人出生、結婚、生活、死亡,一切顯得如此混亂而急切,彷彿隨時都可能發瘋。」 ——一九○七年,霍威爾斯(William Dean Howells)
        難得有這種搭較為長程飛機的空閒時光,強老大打算點杯紅酒享受這片刻的清閒,想起了明悉子解釋過布根地的葡萄酒是情緒外放,而波爾多的紅酒屬於平靜內向,仔細的挑選飛機餐點上的酒單後,強老大根據自己的心情,點了瓶布根地的Pinot Noir品種的2000年「Volnay Clos des Santenots」,並向空中小姐說:
        「先醒酒二十分鐘後再端來給我,你可以先上前湯與餐包。」
        攤開了朝日新聞的亞洲金融版,今日亞洲財經頭條:「台灣的新光人壽大幅增提壽險責任準備金196億,今年財務預測將轉盈為虧,稅後虧損近百億元。」
        強老大心想自從國華銀行率先自行打消不良債權(俗稱呆帳)一百億以後,一堆金融業紛紛地跟進這場瘦身大賽,反正任何一家金融機構的改朝換代前後,都免不了搞一下這些大動作,每個新的金融業經營階層上台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呆帳,打的越多就彷彿自己越有魄力,另一方面圖的就是減輕自己的包袱。
        強老大一邊端著空中小姐送來的Pinot Noir紅酒,一邊打開了jacu桑的那份報告:
     『強副社長(註:日本稱總經理為社長、董事長為會長)鈞下:
       我奉閣下之委託,調查來自台灣大利證券jason君的行程如下:jason君四天在日本的行程,多半是已知的既定會議與餐會,幾個參訪團的固定拜會就不用多作說明,並無與特殊的人物與團體,作客套應酬以外的交談與往來,三個晚上除了下榻的全日空酒店外,jsaon幾乎都在柏金哥與吉原地區的soapland店之間瞎混;比較特殊的是,他拜會了住友商社的白石部長,具體談話內容因為無法進入住友銀行的會議室當中,所以並無所悉,我已經透過住友內部熟悉的同學去了解中,白石部長負責的是亞洲區國際金融交易業務,根據我的調查,他只是住友銀行的外匯交易與代客操作的主管,我研判jason君與白石部長的面晤,應該只是單純的大利證券的證券接單業務拜訪;第二個見的人比較特殊,jason君週日下午到千葉縣去拜會一位名叫古邵敏的台灣人,這個人強副社長應該比我還熟悉,他是古副董事長的遠房叔叔,而且也是你們台灣政治光譜上所謂的獨派大老,jason君進去古先生的宅邸後,大約二十分鐘就匆匆離去;最讓我驚奇的一點是,他沒有在整個參訪團的回程名單之中,就在今天的釋股說明會的同時,他提早趕赴成田機場,搭上十點鐘起飛的班機前往曼谷,這就讓我感到十分意外,至於是不是與強副社長約定在泰國或什麼目的,這就已經不是我能問得到或該問的問題了。Jacu桑敬啟、並祝旅途愉快,傳真自成田第二空港。』
        強老大看完jacu桑的傳真報告後,打開了前座椅背後電視面板的衛星導航追蹤圖,飛機正好航行到台灣的上空,一股很悵然的心情突然湧出,身體下面三萬六千英呎的某個小點,有著他最愛的兩個人:小虹與婷妤,強老大貼著小小的玻璃往飛機下方遠眺,夕陽的黯淡光線,竟然使得強老大睜不開眼;以這麼遙遠的距離過門不入,心中不停的說著:「婷妤、小虹,你們趕快抬起頭來看看天空,爸爸就在上面那個模糊的小小亮點裡頭!」強老大望著窗外並將整瓶Pinot Noir狠狠的灌下。
       枯燥的引擎聲響與機身常見的規律搖晃,布根地的酒精催促著強老大昏昏欲睡,強老大似乎融入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的畫面,充滿智慧的泰瑞莎變成明悉子的那對鳳眼,執著多情的莎賓娜變成了vivian的鵝黃色身影,混亂的夢境又跑出「挪威的森林」的直子,直子徬徨無助又惹人疼惜的那張臉,忽然變成古三小姐的那瓶「東洋美人」大吟釀酒,布拉格之春當中的蘇聯戰車上站在強嫂這個指揮官,火光一閃的發出轟隆的巨大聲響,強老大搞不清楚是坦克車的履帶所發出的,還是飛機遭遇亂流時的座椅晃動與金屬激烈摩擦聲音。
        一如往常塞車的曼谷高速公路上,rick神情緊張的緊閉雙唇不發一語,na細心的拿出紙巾擦拭著rick鼻頭的汗珠;taxi的收音機傳來一首有點類似台灣時多年前的台語老那卡西風味的歌曲,na邊哼唱著邊說:「這是我們家鄉泰北最紅的一首歌,敘述著泰國鄉下的一個大男孩,由於媽媽重病、爸爸失業酗酒,不得不挑下養育弟妹的重擔,一個人跑到曼谷討生活的故事,而要出發去曼谷前一天,不得不賣掉從小一直用來耕田的水牛,依依不捨的對水牛唱著,不賣掉你就必須賣掉弟弟,阿牛!阿牛,你就替這個家犧牲吧,而我將會步上你的後塵,成為第二個犧牲者。」
        這首歌聽完剛好到了曼谷機場,rick對著na說:「該面對的事情還是要勇敢面對!不是嗎?」
       na在機場外頭找了一台行李推車後,緩緩的對著rick說:「你們中文的面對現實是怎麼說。」
        rick突然握著na的手,望著天空大聲的喊著說:「中文的面對現實叫做出櫃!」。
        曼谷的傍晚突如其來的下了一場大雷雨,以致於機場塔台的起降管制作業大受影響,所有曼谷的國內班機紛紛延遲起飛,卻讓強老大與rick、na三人,因此順利的趕上最後一班飛往清邁的航班,幸運的是免除了搭火車或搭巴士的十多小時的舟車勞頓,不太順利的是,只剩下廉價機票航空公司,無從選擇;當飛機開始緩緩的轉進起飛跑道時,尚未全速前進之前,座椅就已經喀啦喀啦地晃動,地板上傳來巨大的電子啟動聲響,另人懷疑起飛之前的剎那,引擎點火似乎有點失靈的不安錯覺;整個座艙擁擠不堪,空氣中渾濁著一些南亞民族特殊的體味與空姐身上擦抹的刺鼻廉價香水,機頭拉升的那一瞬間,na並沒有按下座椅調整按鈕,座椅卻自動向後倒下,空姐見狀似乎見怪不怪的跑過來,用右腳往椅子底下的踏板用力一踩,框噹一聲的竟然恢復原狀;強老大想起了剛剛東京飛曼谷時飛機上所播放的影片:「世界末日」,片中的那位蘇聯太空站的怪異太空人,在片尾時拿起榔頭猛敲太空船的啟動引擎後,居然神奇的點燃引擎順利脫逃的超爛電影橋段;強老大看著空姐迅速且鎮靜的回到座位上,若無其事的繼續翻著她手上的精品採購圖鑑後,轉過頭苦笑對著rick說:
       「搭了整天的飛機,好像擠在客滿的電影院裏,我憋得頭都快裂開了,看起來這趟泰北出差,應該不會太輕鬆。」說完後看了坐在靠窗戶位子的na一眼。
       就在同一個時間,大利證券的jason已經出現在清邁機場了。
        從強老大一下曼谷機場後,立刻馬不停蹄的出關、入關、領行李、劃位等等,na一直緊張地跟在rick與強老大身後,毫無意識的提行李、張羅航班的詢問等等,其實這是na生平第一次搭飛機,以前頂多只是到機場去送機與接機,加上碰到強老大這種從來沒有見過的外國企業高級主管,心情的忐忑與跼促不安當然表現在臉上。
       強老大刻意用台語問rick:「這位曼谷分行見習員真的只是我們這次的導遊嗎?」敏感的強老大嗅出了兩個人的不尋常關係。
       強老大接著質問:「為什麼你們的行李收在一起!你來曼谷這些日子到底在幹麼?」
       rick用有點茫然的情神看著強老大,回答道:
       「剛來曼谷的前幾天,趁一些公事與曼谷分行業務尚未開始運作的時候,我跑到芭達雅去度了幾天假,打打球、曬曬太陽;我已經忘了哪一天的晚上,一起來渡假的荷蘭飛利浦工程師與日本銀行的交易員突然有事提早回曼谷,我決定自己留下來度完這個假期,那天晚上百般無聊出去海灘邊的夜市亂逛,喝喝啤酒買點紀念品什麼的,忽然逛到一家gogo-bar的門口,你知道我孤家寡人一個,也從來不曾買春過,當晚酒精刺激之下,決定讓自己破破戒去花點小錢度個良宵。」
       rick接到空姐分發的那種飛機上極為難吃的花生米、冷凍橘子水小餐包,動也不動的把小餐包收在前座以下的置物夾後接著說:
       「我推開那宮殿式的大門後,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就傳到耳中,我一開始有點恍惚,等到我穿過一片很大的水族箱後,發現台上有許多幾乎是全裸的健美少男,時而在台上扭臀時而下台挑逗客人,一開始覺得十分噁心不舒服,只不過沒多久我就被一位在上面的舞者深深吸引,接下來的事情,我想你應該也十分清楚,就如同大家去芭達雅買春的標準流程。」
       強老大忍不住驚呼了一聲:「什麼!你不是開玩笑吧!你去gogo-bar買個boy做愛。」
       rick第一次說出心中的秘密,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回答道:「你看我像開玩笑嗎?不要談這些了,你想知道你的老朋友金主虎哥與秋董這幾年在忙些什麼嗎?金主虎哥……」
        強老大立刻打斷rick的話:「先別談那些,那你以前不是跟辦公室樓下分行那個櫃檯波霸出納交往了一陣子嗎?」
        rick悵然的回答:「我這種性向會遭受到許多社會的壓力,尤其是我們這種保守封閉的銀行業,我也曾經想強迫自己屈就於社會現實,因為據我所知,許多男同志依舊是走上結婚生子的被認可的人生道路;剛好那個妮妮對我表示好感,且主動的來引誘我,當時我想了想,或許可以先試試看自己能否做得到,反正妮妮她有老公,我跟她的交往,不需要去做什麼偉大的承諾,如果無法強迫自己接受異性戀的生活,也比較容易去放棄這種痛苦的嚐試,更不會傷害到別人,你知道的,那種婚外情的女人膽子通常也不大。」
       強老大反駁的說道:「那個妮妮後來聽說受傷頗重啊!」
       rick苦笑著說道:「她的身分是有夫之婦,背著老公尋找刺激排遣寂寞,不管跟哪一個男人交往,最後還不都會受到情感上與道德良心上的傷害;像你跟vivian來往,強嫂跟她議員老闆來往,到頭來傷害到的不只有你們當事人,還有這樁婚姻與更無辜的小孩,是吧?」
        強老大嘆了一口氣繼續追問著:
      「這根本是自己硬掰的合理化藉口嗎!過了就過了,可是你以前一直告訴別人說,當年你年輕在澳洲遊學時,談了一場轟轟烈烈、被你用曾經滄海難為水來形容的戀愛啊,所以你才一直在那苦痛中無法自拔,以致於你無法輕易接受新的戀情;難道這些故事都是你編出來騙人的嗎?用一些故事來掩飾自己的秘密不成。」
        曼谷飛往清邁的時間大約只需一個半小時,強老大因為驚聞rick的出櫃表白,而完全沒有感受到沿途的亂流不斷。
        Rick替自己辯解的說:
       「不!我不會對好朋友說謊,十多年前澳洲的那段初戀是千真萬確的,只不過他是一位日本大男生,我們彼此都在那時候發現了自己真正的內心世界,那兩個月時間對我跟他而言,都是彼此徹底地解放出自己的人生;只不過那位日本男生的家中有釀酒的事業等著他回去繼承,為了家族與幾百年來祖先留下的酒廠,他不得不放棄自己而為家族犧牲,接受父親所為他安排的銀行家女兒為妻,以解決家中酒廠的經營資金危機;兩年前他順利的將所生的兩個男孩養到12歲以後,算是對家族事業與傳宗接代有所傳承交代後,跑到伊豆的海邊跳海自殺。」
       說完以後強老大與rick陷入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靜默,強老大率先打破沉默對rick說:
       「你有這個勇氣說出來,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你以後怎麼做我都會支持你幫忙你,就算你要舉辦同志婚禮,我都會第一個參加,第一個給你祝福,也會包一個最大的紅包給你當賀禮。」
        rick笑笑著說:「你這個人,不管談到什麼事情,到最後一定是講到錢,說到錢的問題,你知道金主虎哥與秋董的錢是怎麼來的嗎?」
        金主虎哥幾年前從事所謂的職業股東與法拍蟑螂,專門研究一些上市公司的章程漏洞,並靠委託書的搜購去威脅一些行事不正或遊走法律邊緣的一些上市公司;最有名的一次是七年前某家鋼鐵公司,該公司非法超貸,並且不當挪用公司資產進行掏空,虎哥一方面搜購委託書而取得一席董事,一方面又利用職務之便得知該公司的資金流向,表面上向公司派不斷的威脅要舉發這些事證,暗地裡在市場中大量放空這家公司的股票,公司派因為心中有鬼且帳目不清,只好私下給了虎哥許多好處,而當虎哥撈夠了這黑吃黑的利益後,竟然向證交所與檢調單位以及記者舉發這家公司的掏空細節與事證,沒多久這家鋼鐵公司的股價大幅崩跌,虎哥又藉由先前的放空海撈一票;如此的手法又陸續搞了幾家公司後,就在公元2000年政黨輪替後踢到鐵板,虎哥竟然惹到一家與新執政黨關係良好的半導體公司,逼得新政府祭出股市掃黑的動作,虎哥為了暫避風頭,只好跑到中國與泰國等地等待機會。
        而當時因為股市掃黑的動作過大,以致於整個委託書的搜購系統與組織,因為虎哥的出國而整個瓦解,轉到更隱密更低調的檯面下活動,若大的全台灣委託書搜購組織,也只有虎哥一個人有辦法完全熟悉並掌控之。
        秋董是強老大十多年前的創投業同事,後來藉由未上市股票大撈一筆而致富,八年前結合了一群工程師入主了一家搖搖欲墬的建設公司,並藉由這種借殼上市的方式將這家建商轉型成電子業,不過心術不正的秋董根本不想循正常的製造-代工-銷售管道,去好好經營這家公司,卻花了一些錢搞了一個看起來有模有樣的SMT組裝生產線,並利用一些媒體與法人的關係,先是吸引到一些被騙的法人上當買進,而後又與一些投顧老師合作,吸引到一大堆無知的散戶會員去買進這家公司的股票,就這樣將股價炒高了四倍後,順利將所持有的一缸子股票全部獲利了結;幾年來一樣用相同的手法搞了幾家公司後,銷聲匿跡的消失在台灣,低調地跑到中國大陸南方的一些省份,做起貼牌手機的買賣生意。
       強老大想要借助兩人的委託書搜購系統與資金的幫忙,另一方面虎哥與秋董也希望能透過取得一席金控董事,來漂白自己身分;更重要的是秋董與虎哥有一筆見不得光的龐大黑錢,急著想要找管道匯回台灣,而強老大也想建立起自己私人的灰色邊緣之人脈與金脈。
        飛機框噹的一聲如同重物著地般的降落在清邁機場,強老大此刻只想好好找個地方睡一覺,jason的身影出現在狹窄的清邁機場的一角,拿起手機撥通電話給台灣的添總:「強老大到了清邁了!」
        古三小姐坐在福特2.0的黑色房車前座,古家老爺有個規定,家人在沒有保全與司機陪同下的私人行程,一律必須開著不起眼的車子出門;古家的房子座落在天母磺溪一側的三間連棟別墅,家裡頭車子的出入口有兩個,一個就位於連棟別墅中間那一戶的大門口,而另外一個出入口卻是從別墅地下室的通道,通往隔壁一棟不起眼的十層樓老舊大廈,而這間大樓沒有別的住戶,只有古家;連棟的三間別墅不過是古家的對外的一個障眼法,全家上上下下其實是住在隔壁那間大樓裡面,自從八年前發生了那件古二小姐的作家丈夫被綁架事件以後,古家老爺立刻用他人與投資公司的名義買下隔壁大樓,並故意在大樓大廳的住戶名牌欄中,弄一些什麼出版社、貿易行、稅務代理人等等不會引起注意的空頭公司行號,目的只有一個-確保古家住在這裡的安全,而三棟別墅根本只是用來招待親友與對外聯絡功能罷了。
        開車載著古三小姐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未婚夫-製藥公司的小開-謝三和,一個典型的紈袴子弟,家中排行老四,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姊姊,人人稱他叫小謝;所屬家族是台灣第一大藥品製造與代理銷售的集團,謝三和由於是么子,從小被祖父祖母寵愛有加,高中畢業後考不上大學,只好被送到美國加州去念一些所謂的野雞學校;回國後要不是被父親逼到藥廠去上班的話,小謝根本也沒有那種想要工作的打算,終日與一些美國回來的ABC瞎混,不是泡在夜店就是在高速公路飆跑車;年過三十以後雖然收斂起那種玩樂的習性,但還是天天跑去花蓮台東去玩石頭、釣魚,否則就是跑到深山裡頭去找一些禪師去聽道修行,要不然就是聽歌劇、品紅酒等等附庸風雅地度日。
       「哇!好美阿!沒想到從台北開車一個多小時,就可以登上內灣的山上,欣賞這麼漂亮的景色,尤其還可以遠眺雪山霧茫茫的山巔。」小謝高興地說著。
        「我昨晚才從日本回來,銀行那邊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我處理,你一大早就半強迫地載我來這裡。」古三小姐沒好氣地回答。
        小謝故作優雅狀地下車幫三小姐開車門後說:
       「我辛苦的老婆,你們銀行有請那麼多專業經理人,你何苦事必躬親地處理那麼多瑣事呢?你看我就效法那位經營之神許文龍,管管大決策,充分授權給底下的專業人士就好了;我還不是將公司管的好好的,每天釣魚、聽歌劇、泡溫泉,生活比你快樂多了。」
         古三小姐嘆了一口氣說:「我沒你那麼好命,我們家風一向保守,以前除了上學以外,什麼地方都不准我去;連交朋友也是,我高中三年級時認識了一位讀台大的大一男生,我們家就像是調查狗的血統似地調查那位大男生,知道了那位男生的家庭背景僅是一個普通的南部工人子弟後,就強迫我跟那位男生斷絕關係,後來怕我與那位男生繼續交往,竟然把我送到美國去唸書。」
        小謝聽完沒有表情的問著:「我才不想那麼多,反正一大堆事情,我爸爸與哥哥們會幫我打點好,像我們這種家庭的老么,每天等著安排過日就好了。」
        說著,小謝牽著古三小姐的手走在內灣吊橋上,春天山上的寒風吹得古三小姐直打哆嗦,山峰上層的霧氣緩緩地下降,假日時車水馬龍遊客絡繹不絕的內灣吊橋週邊,此刻竟然寧靜的只有橋下油羅溪的磅礡水流聲,過了吊橋後走進一條不知名的步道,一種清幽安靜的氣息瀰漫在整片霧氣的山林當中。
        古三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濕冷乾淨的空氣說道:
       「我最近真的很煩很煩,我大姐對於金控的企圖心很重,她竟然要聯合外人來取代我的位置,甚至不惜犧牲古家的利益來成就她,我真的是用盡了所有資源,又要對外拼鬥,又要防止大姐的扯後腿,眼前這麼美的景色一點都沒辦法讓我快樂;你是我的未婚夫,能不能動用你們家的一點資源,來幫我確保這場戰役的成果呢?」古三小姐乾脆表明了自己求助的心聲,這也不是第一次向未來夫婿求助了。
        小謝搖搖頭的回答:
        「我只是在家裡吃冷飯的小老么,雖然我清楚的知道你我這種家族,沒有所謂的兄友弟恭這回事,反正我只想乖乖的聽人安排,該是屬於自己的財產自然就會分給我一些,你父親已經將許多財產都給了妳了,又何苦去跟妳大姐去爭來奪去的;不是我不幫你,我自己在家裡面也不過是個有名無權的么子,坦白跟妳講,我的兩個哥哥積極的促成我們婚事,他們的居心與動機本來就是存心不良,到時候他們會說,小謝娶了一個銀行家老婆,得到的財產已經夠多了,我們謝家的財產就少了我去跟他們搶奪了。」
        古三小姐瞪大眼睛看著小謝,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寫在臉上,山巒的霧氣越降越低,整個空氣似乎被凝固著。
        小謝繼續說道:「雖然大家沒有明講,我跟妳結婚這件事情,有點擺明著讓我去入贅到你家的含意在裡頭,既然我們生在這種家庭,就逆來順受當個棋子就好了,以我而言,兩個哥哥經營家產好好的,我只要等著坐享其成就可以,何苦去跟他們要求什麼資源呢?」
        古三小姐沒有再多說什麼,雲霧終於整個籠罩內灣,這時候古三小姐心理頭希望有個厚實的肩膀讓她安靜的依靠著,讓她小鳥依人的無憂無慮地欣賞眼前美景,但是眼前的未婚夫小謝顯然不是這個心中的厚實肩膀,古三小姐心理浮現著六本木的居酒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小謝故作輕鬆地勢探問著:「山下過去不遠有家不錯的溫泉旅館,要不要去泡個湯再回去!」
        「回台北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古三小姐當然聽得懂小謝的一些求愛暗示,只是她不想把一生中最美的第一次,獻給眼前這個不值得愛的軟弱男人,雖然這個男人已經註定會成為一生的伴侶,這個無法改變的家族宿命。
        古三小姐打開車門,拿出放在裡面的手機,顯示出:「強」的七八通未接來電。
       薄霧清晨,強老大一臉睡眼惺忪被酒店附近寺廟內所傳出渾厚的晨鐘聲喚醒,一聲震開強老大還呈睡眠狀的雙眼,又一聲終於敲醒他的腦袋瓜子。
        強老大一行人昨晚下榻在離清邁市區80公里、接近泰緬邊境處的昌佬(Chiang Dao),昌佬泰文的解釋是「星之城」(The City of Stars),她雖不及曼谷明亮,但綠草如茵和遠山崢嶸,卻是曼谷所不及。清晨醒來,霧氣氤氳,山景若隱若現,恍如走進仙境。居民自給自足與世無爭,帶點隱世味。不少外國人為此而來,只為在這片未受污染的土地上,尋找自己的一片天空。這片海拔約1000公尺的小山村,人口只有千餘來人,住在以竹子、茅草等搭建的高腳屋村莊中,因為住著由緬甸、寮國、中國等地移民來的長頸族、阿卡族、大耳族3大少數民族而聲名大噪。
        整間酒店佔據一個大山頭,跟隨石塊小路向前進,先是小橋、流水作見面禮,抬頭一看,高高低低、參差錯落的小木屋,四周是叫人看得心曠神怡的花田與歐式小涼亭,耳邊傳來炎夏中的蟬鳴與鳥叫;強老大爬起身來打開房間的陽台,看著整片寧靜的小山林發呆許久,大口貪心地吸了幾口飽飽的空氣,這一眠彷彿睡了半個世紀之久,清邁乾爽清淨的早晨幾乎讓強老大忘了來這裡的目的,只盼望著朝陽初綻的那一片刻可以就此凍結。
        強老大走到酒店大廳,酒店門口外一位身著傳統服裝的阿卡族老婦,微笑著向強老大兜售手工藝品,她頭上戴的、脖子上掛的滿是叮叮咚咚的銀、錫飾品,讓她呲牙裂嘴的嘴巴、兩排黑得發亮的牙齒更為顯目;就在強老大答應購買50元泰銖一只的錫製煙斗之刻,rick與na也走到了餐廳的早餐吧台前,na一臉嬌羞著看著強老大,手挽著rick的臂膀,發覺強老大轉頭瞥見他倆後,na不好意思地鬆開了自己的雙手,獨自地找了一個桌子坐了下來,na清楚地知道強老大與rick會有極為重要的會談以及要見幾位重要人物,來自泰北鄉下的na對於工作上的階級與場合倒是十分地看重。
       強老大把玩著錫製煙斗並調皮著將紙菸撕開,將裡面的七星香菸煙草倒進煙斗中,一把火將其點燃而享受起吞雲吐霧的樂趣起來,阿卡族老婦看的哈哈大笑,而正要拿出她的煙草出來兜售的當下,na端了咖啡與泰北風味的稀飯給強老大與rick。
        強老大笑對著rick說:「來這個地方出差比去大阪工作好上一百倍!」
        rick看著手錶說:「我剛剛聯絡了秋董與虎哥,他們就住在這附近,四十分鐘內就會來到這裡!」
        rick看著na離開餐桌後,神情略帶緊張的地用台語對著強老大說:
       「我上個月到昆明兩三趟,幫秋董與虎哥做了幾筆金融交易,將他們在昆明的錢兌換成中國人民銀行的無記名公債,並透過管道將這批無記名公債用na的名義在我們曼谷分行開了一個保管帳戶。」
          強老大不發一言瞪大著雙眼看著rick。
         Rick繼續說:「其實這批錢並非秋董他們獨有的,你聽過所謂的貼牌黑市手機吧!」
         Rick喝了一口咖啡後繼續說:
       「中國一些南方省份的電信官員勾結了一些手機地下開模業者,兩年多來仿造了幾千萬部所謂的貼牌手機,用偽造的原廠製造證明矇混過關,分別偽造來自台灣、日本、美國與北歐一些知名手機品牌,然後與官方的電信單位勾結,以搭配大哥大門號的方式,由電信單位高價付錢買下這批手機,接下來再用暇疵品的報廢手續低價拍賣給一些黑市通路業者,而這些業者再把這些仿冒的手機賣到中南半島與東南亞這些地方。」
       強老大好奇地問:「那秋董他們怎麼有辦法取得原廠的手機模具機密?」
        rick笑著說:「幾家歐美日台灣手機製造大廠,在華南一帶設廠,其員工數以十萬計,隨便幾個不肖工程師貪點小便宜就會把原廠模具的設計圖與電子檔案帶出公司,這些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只是沒有通天人脈的人還真的拿不到,拿到這些設計圖與技術的人,若沒有一些小型代工開模工廠配合的話,也沒辦法搞出這麼大的仿冒量,更何況沒有更強的銷貨甚至官方的門路的話,製造得出來也不見得能夠得逞。」
        強老大問道:「我早就知道秋董與虎哥是撈偏門的腳色,你說這些事情,坦白說我一點也不驚訝!他們這樣搞,簡直就是一條鞭嗎,上下手通吃,低買高賣來回賺了兩趟價差。」
        rick望了望四周壓低嗓門後說:「這筆錢是黑錢,但是秋董他們想黑吃黑,自己獨吞下來!」
        強老大臉色大變的問說:「那這筆錢應該是屬於誰的?」
       rick低頭不敢直視強老大的雙眼後回答說:「中國某省份的電信黨部書記以及當地的公安局長等等都有份!」
        強老大大聲地驚叫一聲:「蝦米!幹你娘!你敢答應這種交易應,你是第一天到金融市場來混的菜鳥嗎?」
        rick臉帶愧欠地解釋說:「秋董半威脅半利誘的告訴我,說像na這種泰國變性失敗的人,隨便橫屍在曼谷gogobar的窄巷中或是陳屍在一些廉價旅館內的話,泰國警方根本連察都懶得察,所以就…..」
        強老大立即冷靜下來問著rick:「那他們答應了什麼條件給你?還有他們開了什麼要求?」
         rick回答說:
        「他們要求這筆錢能夠乾乾淨淨地洗回台灣,其中的百分十完全歸我們所有,其他的百分之九十可以用外資的名義匯回台灣買進國華銀行的股票,完全由我們全權負責,他們只求擁有這些股票,其他事情一概不過問,並且可以額外幫我們搞到國華銀行全部股權的5%的委託書,這批股票與委託書要支持誰當董監事,也完全由我們運用。」
        強老大笑著說:「rick你瘋了,這種錢你也敢賺,等一下火速叫曼谷分行的同事領了那批公債還給他們,我們用最快的方式回到台灣,反正我們若沒碰過那筆錢,中國的官方與公安也不能對我們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靠!中國大陸的公安你也敢惹!」
        強老大恢復嚴肅的表情說:「至於na,你自己看著辦吧!」
        兩人陷入極為尷尬的沉默,坐在角落的na似乎感受到這股悶的化不開的凝重空氣,遠方的寺廟中傳來泰國僧侶的陣陣早課聲音;強老大伸著懶腰告訴rick說:
        「去打電話給曼谷分行的經理,請他把債券送過來,我們就在這裡陪著虎哥與秋董,下午當面點清楚還他們這批債券;你知道我們銀行如果答應這種事情,首先就會遭到台灣金融局的糾正與泰國當局的處罰,因為沒有報准就買入台灣法令所不允許的人民幣業務,搞不好整個曼谷分行要被撤銷執照也說不定;二來我們兩個人可能會遭遇到一些無謂的麻煩,說不定連順利離境都會成問題;三來又何苦為了工作去扛這麼多無謂的責任與困惱!」
        強老大看著手錶,起身走到餐廳門口的一些小販,這個小村落唯一的小市集就集中在當地唯一酒店的門口,強老大買了一串烤米丸塞到口中後回到餐廳裡面,問了問rick:
      「那批人民幣債券總面額有多少?」
       rick用極為含糊的語氣回答著:「六億人民幣!」
       強老大突然呆滯著站在餐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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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創作-長篇金融小說--金色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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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2 週五 200712:01
  • 十墮落城市全

        02年4月10日「大信銀監察人大信投資改派代表人,由關新勇擔任」
       強老大來日本四個多月的日子幾乎天天會盯著網路上相關的台灣新聞,這已經是每天早上醒來必做的工作之一,從大安證券跳槽到國華金控籌備處後,三個得力助手也跟著過來幫忙,台灣方面由vivian監控著添總與古家其他兩個姊姊以及古家大家長的動態,屎蛋跟著他來到日本周旋於四菱與住友之間,rick被派到曼谷與神秘人物做接觸,強老大又要為自己在新金控的地位與古三小姐的霸權做一些鞏固的安排,更重要的是需要一個熟悉日本與香港、中國金融法令制度的「局中人」,來做一些檯面下的資金安排,並巧妙的透過這場金控股權與家族內鬥的矛盾,佈建出一張由人脈與金脈所串出來的複雜網路,強老大清楚的知道這中間的環節需要一些不能浮出檯面的局外人來編織,而這個局外人看似無關緊要,卻又是舉足輕重;一個月前聽到屎蛋談起大阪有明悉子這一號金融業的棄婦後,早就透過特殊的管道去調查個一清二楚:
        明悉子五年多前在富士銀行香港分行任職時,就受老長官君代之託,一直幫四菱的佐藤與一些大藏省官員、國會議員和一些大商社洗錢,後來當洗錢的勾當東窗事發,明悉子與君代和一些低階文官就成了待罪羔羊被判了三年徒刑,與長官君代出獄後拿了一些封口費開了家高級料理亭「迷霧森林」,但是君代又利用這家店建立了更廣更深的政商人脈,暗地裡又重操舊業-幹起了替政商要員洗錢的勾當;明悉子剛好是強老大想要精心佈局中理想的人選-懂得中日英文、熟悉檯面下的金融操作、熟悉中國香港與日本的金融環境,更重要的是她的心中充滿著不甘、怨懟與貪婪。
        周五早上大阪梅田新車站的附近異常的冷清,強老大在新東海新幹線的入札口看了看手錶,冷清的新幹線人潮透露著日本泡沫經濟破滅後最為陰霾的一年-2002年,日經指數跌破一萬點的空頭完全反映在搭乘新幹線的人潮上面,車站裡面的禮品店也悄悄地販賣起「千圓禮盒」與「百元便當」等廉價商品,強老大看到這些景象後不免擔憂起未來的台灣經濟,因為按照過去幾十年的經驗,日本的景氣走向通常領先台灣一到兩年;想著想著忽然聽到一句清脆的呼叫聲音:
     「強桑!」
       強老大轉過身一瞧,明悉子穿著一襲加賀染織的和服,外面套著草綠色暈染的外掛,腰帶繫著一條京都針織的淡紅色的綢錦,但是為了突顯其年輕的特質,特意的將頭髮給放下來梳著一頭小波浪捲式的及肩長髮。
        強老大伸出了手緊握著明悉子說:
      「歡迎妳第一天上班,妳是大信銀行的孫公司-hot green投資公司的第一號員工,從今天開始我們是同事關係。」
        兩人進了新幹線札口準時搭上早上十一點鐘發車的新東海道新幹線「希望號」,找了兩個位於抽煙車廂的自由席後,強老大立刻跟明悉子說明工作項目:
      「hot green投資公司是大信銀行的子公司大信租賃的轉投資公司,登記在英屬維京群島,股東只有三人,一個是大信租賃,一個是古家三小姐也就是我的老闆,另外一個就是我;資本額只有一千萬美元;這家公司的功能很簡單只有一個-避稅與逃避稽查,此外我的工作就是要幫大信銀行取得台灣公營行庫-國華商銀的經營與控制權,並將大信銀行與其他相關的金融公司如證券、租賃與產物保險公司納入金融控股公司的體系內,我還要替古家三小姐鞏固她在家族中股權、地位與其他種種,當然這些與妳都沒有關係,這個牛皮紙袋有hot green投資公司的印鑑,妳在這個月底前用這公司的名義在東京開個辦事處,並用東京辦事處的名義向台灣當局申請幾個QFII的名義,並到香港與曼谷開幾個銀行帳戶,開好了後立刻通知我,我自然會叫妳做一些資金的轉帳安排,想必這些工作妳比我更清楚,還有將這家公司我的名義換成妳的,並由妳當起負責人,因為我有台灣的公民身分,很容易受到我國政府的稽查,妳一個外國人身分做起來會比較方便省事。」
       明悉子打開牛皮紙袋看了看一些登記文件與印鑑後回答說:
      「這不就是洗錢的工作嗎?」
        強老大笑著說:
      「日本人替他國人民洗錢只要不涉及本國事務的話,日本法令是規範不了的,還有這裡面有本日本銀行的存摺,差不多有四百萬日圓的金額,這就是供妳未來兩個月的一些交通與活動的費用;過一陣子自然會有一個從曼谷來的朋友與一批從中國轉出口的報廢手機要透過這些帳戶,有資金會做一些移轉,有貨物的報關紀錄、有免稅的銀行帳戶,到時候妳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明悉子用一個狐媚的眼神望著強老大說:「那我未來有什麼好處?你又有什麼好處?」
        強老大掏出了新幹線的車票給列車長查驗後回答:
        「說穿了妳也是明眼人,妳大概也很清楚自己扮演關鍵人頭的角色,這家公司以及未來要你做的事情,如果有任何利益的話,妳可以分得10﹪的股利,我下周回台灣就將我的股權轉讓妳。」
       希望號正好停靠在名古屋站,同車廂中陸續有人下車,整個車廂僅剩下強老大與明悉子兩個人,明悉子點起了一根香菸後將香菸嘟到強老大的嘴巴裡說:
       「你不擔心我將這四百萬給獨吞了?你知道我要消失在大阪或東京人海中的話,你是很難把我找出來的。」
      
        希望號從名古屋站開動後漸漸的加速前進,車廂前的時速顯示器顯示著『299KM/h』的驚人數字,強老大用力吐了一口煙後回答:
       「妳跟我一樣都是那種不會被眼前的短期小利益所迷惑的人!」
        明悉子身體緊靠著強老大透出了淡淡的紫羅蘭地中海風味的香水味道,和服的前擺中隱隱約約的露出若隱若現的胸酥,低頭故做羞澀狀的說:
      「那我是不是你眼前的小利益呢?」
        強老大故意站起來伸手到座位上的行李架上去將公事包拿下來,打開公事包後掏出了一疊傳真文件後回答著:
      「我不與工作有關的女人發展出工作以外的關係。」
        說完強老大望著窗外飛速急逝的景色,心中浮出了vivian的模樣。
        新東海道新幹線分為兩種,希望號從大阪發車後只停靠名古屋與橫濱兩站,其他普通的新幹線則是停靠大約20站左右;兩人此刻沉默不語,窗外剛好經過熱海溫泉站,強老大想起剛剛幾年前與前妻強嫂來熱海溫泉旅行的往事,那次剛好是國會辦的海外日本旅遊,恰好同行的也有前妻的老闆-姜公正議員也同行,強老大一一回想過往,前妻與姜議員的姦情大概就在那時萌生的,越回想就越覺得不對,為何連續三個晚上在熱海與伊豆的溫泉筵席上自己都被灌得酩酊大醉不醒人事?半夜中也依稀的聽到前妻離開房間的聲響?……….
       「強桑!你正在想女人,對吧?」明悉子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強老大回神的說:「人不要太聰明,我們等一下要去成田機場接機,這個是台灣來出差的名單。等一下我跟妳講這些人的背景與妳要做的事情!」
       強老大瞄了名單一眼:台灣國會財政委員會-姜公正議員,心想真是他媽的冤家路窄。
       古家的產業大致分為金融與傳統產業兩個區塊,從日據時代就由第一代創業者古火清創立了大信米廠與大信棉紡開始,到第二代的古萬松到第三代的古萬金,除了第二代的古萬松英年早逝外,目前大信集團的掌舵者古萬金已經高齡七十歲,由於三代都與台灣先後的當權者交好,政商關係盤根錯結,以至於集團實力日已漸增,幾乎快要與台灣其他的幾大家族平起平坐;不過也有一些自由派人士直指古家三代就是與日據時代的日本政府與後來國民黨舊日獨裁政權勾結,圖以交換龐大的商業利益,才有今日大信集團的龐大家產;不可諱言的,第三代古萬金的經營也是十分兢兢業業,其兄長古萬松當年不到35歲就因為心肌梗塞而突然過世,當年僅有30歲的古萬金臨時接掌整個家族事業,隨後經歷台灣的經濟起飛階段與古萬金敏銳的投資眼光,跨足水泥與建築領域,在不到二十年間迅速累積了龐大的集團實力。
        整個集團有水泥、紡織、營建、銀行、產險與證券等,古萬金膝下無子育有三女,大女兒古漂亮42歲已婚,擔任水泥、棉紡與證券的副董事長,其丈夫關新勇為執業醫生,除了經營自己的綜合醫院外也擔任銀行與產險的監察人,夫妻倆人的接班意圖十分明顯並跨足到三小姐的地盤-大信銀行裡頭。
        二女兒古漂瑩38歲,身兼營建的副董事長與大信文教基金會的執行長,其夫婿為知名小說家,古二小姐天生就具有藝術家氣息,以至於長大後對於家族企業幾乎是不聞不問,十年前執意下嫁從事文學創作的丈夫時,足足讓古萬金氣得發誓斷絕父女關係,直到結婚兩年為古家添得第一個外孫以後,古萬金才稍微和緩其對古二小姐的怒火;很明顯從古二小姐所分得的家族股份與事業版圖上,可以看得出古老爺的明顯偏頗,古大小姐與古三小姐幾乎已經分得各自家產的大部分股權,而古漂瑩卻僅有大信建設公司的股權不到10﹪,以及其他事業的1﹪的股份;也就因為如此,古二小姐也樂得輕鬆自處,與文學家丈夫天天過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日子,竟然幹起電視劇導播,將文學家丈夫一些不成氣候的小說搬上電視,雖然收視率其差無比,反正電視公司樂於配合,因為大信集團的廣告收入就可以撐起電視台廣告的半邊天,即便是收視率經常敬陪末座也無傷大雅,傳播界著名的敗家夫妻竟然成為電視公司捧在手心上小心呵護的搖錢樹。
        古家三小姐古美麗是古老爺年過40歲以後才出生,也因此古老爺對於古美麗寄望頗深,高中畢業就送到英國去就讀倫敦政經學院,並取得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經濟學碩士,23歲回台灣後就參與了大信信合社的改制工作,並參與籌備商業銀行與綜合證券公司,不到29歲就被古老爺安插到大信銀行與大信證券歷練各種職務,現任大信銀行副董事長與大信證券總經理與大信產物保險公司董事長;古美麗從小被父親寄予極深的期望,舉凡那些大家所聽過的名媛淑女從小到大所要上的課程與才藝,無一不精通;一年前被父親安排與台灣的最大製藥集團的第二代少東訂婚,不巧的今年恰好逢古三小姐二十九歲,在台灣人傳統的逢九不婚諸事不宜的習俗下,雙方就約定好明年春天結婚,可以預見的是這場婚禮將會是政商矚目的世紀大婚禮,古老爺汲汲營營取得台灣第一家金控的企圖心就在於此,想藉此送女兒一個出嫁的嫁妝,一個台灣有史以來最大的嫁妝:第一家也是第一大的金融控股公司。
        明悉子聽的津津有味,當新幹線緩緩的抵達東京之前問著:
       「我還以為台灣的金融業有多麼了不起,竟然只是被傳統實業家拿來當作個人家產與女兒的文定之禮。」 
        強老大整理行李苦笑的說:「我不過是個夥計,管他們家那麼多幹嘛!」
        明悉子若有所思的說道:「妳的老闆古三小姐聽起來應該是個極為苦悶的女人,我若是她的話,恐怕會悶到去自殺。」
        強老大假裝聽不懂明悉子的話繼續地說:
       「這次來的考察團當中除了古三小姐與銀行的高階主管以外,還有古大小姐的丈夫關新勇,這個人表面上是此次大信銀與國華銀行合併派的一份子,但是暗中為古大小姐積極佈樁的意圖極為明顯,但是他有弱點,妳跟他交手幾回大概就知道了,如果這次能夠讓他栽一個跟斗的話,古三小姐已經承諾五十萬美金的酬勞,妳該知道怎麼去處理自己工作上第一個任務與賺得第一筆獎金吧!」
       「另外還有三個相關的國會議員,其中兩個根本就是這次政策釋股與引進海外金融業的主要催生者,反正來日本不過就是例行的拜會與吃喝玩樂罷了,與隨行的財經相關官員來日本的目的一樣,但是其中有一個反對黨議員,叫作姜公正,台灣政黨輪替後他是國會當中主要的搗蛋者,我摸不著此行他來拜會四菱商社與日本官方的主要目的,不過此人與我頗有淵源,我會想辦法擺平這個人。」
        強老大與明悉子到了東京的上野車站轉搭skyline快速列車前往成田機場,看了看發車的時間尚早,強老大興致勃勃的提議:
       「我來日本幾個月都還沒去看櫻花,你知道上野附近有什麼賞櫻的好地方嗎?」
       「距離上野只有兩站距離的東京大學,據我所知就是一個很棒的賞櫻景點,那邊的櫻花比較罕為人知,比起人潮洶湧的上野公園與井之頭公園多了一分幽靜與典雅呢。」
       「東京大學也算是我半個母校呢!以前我在台灣就讀的學校其前身就是東京大學的台北分校,學生時期的一些老師也是當時東京帝大畢業的高材生呢!」強老大興奮莫名的說道,有如小學生討論第一次遠足的神態。(作者按:請別再將強老大與筆者混為一談,強老大與筆者為同一學校畢業之事是純屬巧合。)
        東京大學距離上野車站不到一公里的路程,途中要穿越過上野公園與不忍池,不到十多分鐘兩人站在東京大學的門口,強老大看著那些斑駁的百年校舍,以及與母校相同風格的一些老哥德式的建築,還有一些急急忙忙趕課的學生,像極了二十年前的自己;東京大學大門口進去就是有名的「銀杏大道」,有如椰林大道,不過台大的椰林大道比銀杏大道寬敞筆直,直走到底大約兩百公尺就是相當有名的「安田講堂」,安田講堂這座基底為半圓形的建築,一直被視為東京大學的象徵,也見證過東大一些可歌可泣的歷史。
       「安田講堂」不只見證過歷史,他本身就是歷史;六○年代是個動盪的時代,披頭四音樂、嬉皮風潮席捲全球,越戰、反戰運動相互激盪,中國發生文化大革命,在日本,也是學生運動最激烈時期。就在1968年,東大學生佔領安田講堂,引領出一段影響日本未來二十年的左派學生運動思潮,才有後來1970年三島由紀夫衝進日本自衛隊營區挾持司令官而後以死諫的悲劇。
         
        強老大望著明悉子露出了那股略為動心的眼神後緩緩的問道:
      「此時此刻我們還不是工作的夥伴關係吧?」
        強老大與明悉子站在東大校園內安田講堂旁最後一株綻放鮮豔桃紅櫻花樹前,明悉子淡淡粉紅的彩妝與身上那條京都針織的淡紅色的綢錦,在強老大眼中簡直與東大校園最後綻放的櫻花融為一體。
       明悉子輕輕點一點頭閉上了雙眼,強老大扥起明悉子的下巴,兩人的嘴唇如磁鐵般的合而為一,直到一片掉落的櫻花飄在兩人的臉頰之間,強老大才不捨的離開這片刻的溫存。
        強老大抓著這朵最後的櫻花對著明悉子說:「三年後的今天,我們不再是工作夥伴時,我會在安田講堂的這株櫻花樹前等妳,祈禱在最後一片櫻葉落下之前,與妳相遇。」
        由上野車站搭乘skyline快速火車只需要55分鐘的時間,每年四月份是日本人的旅遊旺季,列車上稀稀疏疏的坐著一些狀似商務客的日本中年上班族,或是類似社長階級的旅客,只見他們依舊趁僅剩的一點搭車空檔時間,不停的整理攜帶的公務文件等等,強老大心想這些大概都是那種短期兩三天的出差客,從他們的隨身行李就可以看出端倪,強老大不免羨慕起來,算一算來到日本整整四個月,四菱商社與住友銀行的投資案一直搞不定,直到這幾天才露出些許成功的曙光;仔細看了看這次來日本簽約與參訪的名單中,才赫然發覺這個陣仗稱得上是十分龐大,從這裡面可以瞧出古家政商媒體與金融圈的雄厚人脈,難怪古三小姐要求他必須一直停留在日本,直到這個接待任務完成後才回台灣。
        這個名單上面竟然還有國會副議長呢,強老大心想這傢伙不正是前妻的老闆兼情人姜公正議員的死對頭嗎?前妻與姜公正的地下不倫戀情之所以會曝光,說不定是因為兩人競爭副議長所致,這一回卻連袂出國並一起同遊,強老大不免嘆了一口氣,政治上沒有所謂永遠的敵人,政治利益的互相爭鬥到頭來受到傷害的都只是像強老大這類無辜的局外人;媒體新聞界來了幾十個人,幾乎各家新聞台與報紙都派出採訪記者群,龐大的陣仗讓強老大感受到這個引進外國銀行進行的金融改革政策備受矚目,攸關到新執政黨的第一個金融政見的兌現與落實與否,只不過看了一些記者名單,似乎可以感受到這些媒體的看笑話心態,名單中不乏平日以批評政策著稱的一些知名新聞記者;名單上頭赫然也發現了夏三蘭這三個字在裡頭,強老大會心的一笑,這傢伙哪裡有好處就往哪裡鑽;金融同業來了十七八人,多半是沒有聽過的一些專門研究金融業的同業,名單中居然有jason,強老大看到這個名字,突然警覺地想到添總,這個被強老大視為金融界最大梟雄的人物竟然會對這個金控海外籌資案如此重視,把他的心腹愛將jason從百忙的業務裡頭調派來日本參訪。
       接機的工作是由屎蛋與四菱的jacusan負責,四菱的佐藤取締役帶領了四菱銀行與關係企業一共五十多人的盛大接機陣容前來,屎蛋與jacusan也不知道從哪裡去找來十幾個打扮入時、一付年輕OL模樣的女公關;日本當地的一些媒體也紛紛派出攝影車與採訪群擠滿了入境大廳;而當地關東區的一些國會議員也來了兩三個,也包含了一些台灣的外交官員等等,這些人物與故事本身沒有太大關係,也就不做太多的著墨與陳述了。
        強老大上前去向佐藤鞠躬致意,佐藤擺出一付高傲的姿態向強老大微微點頭回敬,強老大當然不會在意佐藤的冷淡態度,因為這傢伙的階級意識頗為強烈,所以在這樣的場合當中,他必須將自己拉到與古三小姐與台灣的國會議員相對等的位階,否則會讓他自己在五十多名四菱員工面前「失格」,起碼佐藤自己是如此的感受。
        強老大拉著屎蛋到一旁笑著說:「你從哪裡找到這一群整齊劃一的漂亮女人呢?」
        旁邊的jacusan得意的回答:「我這個日本第二大銀行的首席交際科長可不是幹假的!」
        強老大指著身旁的明悉子對著屎蛋與jacusan說:
       「明悉子你們都已經認識了吧!我不用多做介紹,從今天開始大家就是同事,那一群女公關這幾天的工作調配就由明悉子來負責。」
        說完後,眼見屎蛋一付下巴快要掉下來的模樣,強老大笑著說:「別胡思亂想!打起精神,今天我們有許多客人,還有更多檯面下的工作等著我們去做。」
        jacusan精靈的回答說:
       「強副總有什麼要吩咐的,請別把我當外人,盡量的提出來,我一定全力以赴,而且我會嚴守口風緊閉的最高原則。」
       強老大用一種堅定的神情並拍拍jacusan的肩膀後道:「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外人。」
        jacusan在四菱銀行也是屬於那種失意的在野派系,他之所以極力的爭取四菱與國華金控中間的對口傳遞工作,並努力的對強老大極度的奉承拍馬,無非想的就是要爭取國華金控日本分行的經理一職,或起碼可以到台北當個聯絡處主管,這些升遷的機會與誘惑對於幹了十年老科長的jacusan而言是十分心動的。
        強老大接著又對jacusan說:
       「同行的有一個叫jason的台灣金融同業的朋友,屎蛋認得他,你透過屎蛋去認識他後,想辦法去拖住他的行程,用灌醉的、用色誘的甚至用暴力的隨便你安排,還有他這幾天的活動,見過哪些人到過哪些地方,你盡量的去查清楚;我的日語不強,以後國華金控的國際業務部將會加強與日本商社的來往,還有要拓展日本商社在台灣與中國投資業務當中的融資與外匯需求商機,我真的很需要一個得力助手來擔任國際金融部的經理,否則我實在是分身乏術呢!」
        jacusan一聽,國際金融業務部的經理的誘惑實在是嚇人,對他而言是連升兩級,而且是總行一級單位的主管,比起他現在的二級交際公關單位的小科長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在一旁默默聽著強老大說話的明悉子笑著說:
      「強桑!看得出來你似乎正在佈一個很大的局,而這幾天主秀似乎正要開始呢!我能夠加入這場戰役,根本是當年的小小交易員的我所無法想像的。」
        強老大利用空檔到大廳外抽煙,望著天際起起落落的飛機,輕描淡寫的對明悉子說:「主秀不在日本,而是在那邊!」強老大指著南方的天空,並用力的將煙灰狠狠的彈落。
        出境大廳外一團一團的剛出海關的中國遊客,正興高采烈的魚貫搭上遊覽車,一個個跑單幫的日本留學生們陸續地接走了許多團體遊客,瞧他們這些留學生領隊喜孜孜的接待他們眼中的大肥羊們,東京的賣藥品免稅店這幾天免不了又要忙碌起來了;強老大想起剛來日本的第一個月,那個屎蛋竟然閒到發慌,跑去帶中國大陸來的暴發戶旅遊團,五天下來竟然就賺了那些免稅商店的佣金將近一百萬日圓,正當出境大廳門外一陣陣遊覽車的喇叭聲與一些團體領隊導遊的吆喝聲不斷之刻,強老大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強老大打開來電顯示的液晶面板一看:rick。
「Rick!泰國的天氣好不好?」強老大輕鬆地問道。
「強老大!忙了將近一個月,幾乎都已經找到了你想要找的一些人了。」rick從電話那頭傳來。
「太好了!包括虎哥與秋董嗎?」強老大高興的問著。
「沒錯我都已經找到了,不過他們都在清邁,我這兩天已經先用電話與他們聯絡過,下禮拜三我要去清邁與他們碰面,他們的要求是能見到key-man,最好是古美麗副董事長,不然退而求其次,至少也要與你碰面談談,他們才願意幫忙,我恐怕無法答應他們的一些合作計劃,也沒有權力與他們談一些條件。」
        強老大想了一想後回答:
       「這樣好了!我下週二晚上到曼谷,可能是搭荷航最後一班大阪飛曼谷的班機,到關西機場候機室時我會再跟你聯絡。」
        rick從電話中露出些許不安地說:
        「可是他們是希望在下週三中午之前可以碰面,如此一來可能無法見到他們啊!」
        強老大勉強地回答:「我這邊一直到下週二中午才能忙完,頂多我們一起從曼谷搭夜班火車到清邁,不就結了;還有,你用國華銀行曼谷分行的名義幫我火速辦理泰國商務簽證,這趟去泰國恐怕要忙上一個禮拜以上,落地簽證只有五天的期限恐怕來不及處理好一些事情;其他方面還好吧?」
        rick壓低聲音的回答強老大:「強仔!我認為這些人不是善類,你真得想要跟他們打交道嗎?」
        強老大淡淡的說:「人只分兩種,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生意上也只有兩種人:賺錢的人和賠錢的人;至於其他我壓根不想那麼多,古三小姐已經通關出來了,不聊了!」
        強老大等人識趣地站在角落的一旁,讓鎂光燈與注目的焦點放在古三小姐、副議長、姜公正、佐藤與日台雙方的政客身上;明悉子熟練地指揮著公關美女群,替一些男性客人細心的提提行李與獻獻花等;強老大瞥見古三小姐後僅以目光做出一個致意的眼神,古三小姐依然是那一付神采奕奕的、公開場合天字第一號表情,合身的淡綠色套裝與永遠的短髮強悍的女強人模樣,似乎無法和每個晚上msn與電話中的那種無助態勢做出聯想。
        當初強老大與古三小姐的認識,確實是十分偶然,一年半前強老大獨自背個球桿到金山某球場打球,恰好與古三小姐與他的友人同組,互相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只不過古三小姐一開始沒有留下真實身分,強老大誤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銀行小理專,還對古三小姐開玩笑地說要幫她介紹更好的工作,於是開始了一段十分特殊的朋友關係;而在古三小姐的真實身分尚未在強老大面前曝光之前,強老大是用一種「尋找部屬」的態度與三小姐來往,恰好那時與vivian的關係因為添總的作梗而陷入緊張,強老大因而積極的想要找一位熟悉金融、有點金融相關工作經驗的助理,去當時所任職的大安證券幫他處理眾多繁雜的行政事務;只是強老大當初十分的納悶,以他開出去的薪資與福利條件,怎麼會挖不動古三小姐這種低薪沒保障的拉保險信用卡的業務員(這些當然是古三小姐為掩飾其身份所編出來的故事。);直到後來古三小姐表明身份後,強老大反而尷尬到無以自處;也正因為兩個人有這一層單純的交往,在強老大轉往國華金控擔任籌備工作的這半年多,幾乎每天晚上必須在電話中與msn連線聊天中去當一個三小姐的忠實聽眾,從而感受到古三小姐所承受的內外壓力,強老大與古三小姐也從普通朋友到主僱關係進而提升到革命情誼。
        從接機到下榻旅館到傍晚的記者會,這些自然都是由台灣的外交單位與四菱商社一手安排得十分得體且流暢,強老大這邊所要掌控的幾位key-man,一些特殊的安排,自然就是由「二次會」開始。
        二次會的場所剛好在於下榻酒店「全日空」的附近-六本木,六本木之於東京就有如信義計畫區之於台北,六本木是東京最具國際化的地區,群聚著大小夜店、居酒屋與多國高級料理餐廳,也交雜了許多藝術的表演殿堂如博物館美術館與音樂廳等,有人說走進六本木會忘記身處於日本,也有人形容六本木是「東京中的東京」;古家在東京的六本木有一個招待所,二十年前就開始在此地置產,並將大信銀行的日本分行也開設於這個地區,由此可見古家老爺置產的眼光是何等犀利;這場二次會的招待對象只限定同團中的幾位重要人士,四菱銀行的董事長與佐藤也都列席其中,加上台日幾位國會議員,招待的主人是古三小姐的大姊夫關新勇,也是大信銀行的監察人,未來內定的國華金控的監察人。
        古家招待所位於六本木大道北側的小山坡上,整個建築物是上百年的獨門獨棟的倉敷式建築,一進去大門口除了有著日式傳統的假山假水外,會覺得整個老房子寧靜內斂的氣息,屋頂的樑柱與屋內的大樑,處處都有菊紋雕刻的痕跡,立柱的材質是杉樹原木,地板則是高麗木材,整個招待所是那種廳中有廳的格局,偌大的屋內似乎看不出有任何客房的格局,大廳與幾個偏廳都離客房有一段免於尷尬的距離與動線,十足的體貼被招待尊客的總總特別需求,來這裡被招待的賓客不會有那種到客房「休息」後立刻被撞見的窘境;強老大因為不是二次會的要角,只能靜靜的坐在大廳的門前吧台觀察每個人的動態。
「強副總!能跟你借個火嗎?」
        強老大抬頭一看,竟然是姜公正,強老大收起待客的笑容說:「接著!」
        說完立刻把打火機往上一拋,擺明著要丟到姜公正接不到的地方,姜公正卻憑著絕佳的運動神經,上半身一轉,就用左手漂亮地一把接住打火機,姜公正察覺到強老大的不善,點燃香菸後卻用相同的拋物線拋回給強老大,強老大也以反射神經的動作接住打火機後將香菸點燃,兩個人就在煙霧中保持了片刻的沉默,強老大打破了這個短暫的僵局說:
       「姜議員!趁我還沒出拳揍你之前,我先把一些話說清楚,你來日本見四菱銀行,並且對我的新東家-國華金控如此的感興趣,到底所為何來?」
       姜公正打哈哈的說:「我來此的目的是監督政府的海外釋股案有沒有賤賣國產或圖利財團之嫌,為人民看緊荷包呢,哪有什麼企圖!」
        強老大嚴肅的說:
      「別在我面前扯那些言不及義的官話,明白的跟你講,大信銀行與外圍已經掌握了國華銀行百分之十六的股權,若再加計大信銀行、證券與壽險納入金控後,整個股本結構很有可能會佔未來金控股份的兩成以上,態勢十分清楚,四菱這邊也將支持古家掌控董事會,海外釋股的部分加計大信集團將佔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你所代表的官股與另外一股神秘力量恐怕不到百分之二十五吧!」
        姜公正向吧台的明悉子要了杯威士忌後繼續說道:「不瞞你說,目前我這邊掌控的股權是沒有大信多,不過我還是會繼續用監督的角色去扮演….」
        強老大不耐煩的打斷姜公正的話:
       「不要再扯那些仁義道德,我猜想你會想用財政委員會的程序問題等方式,去杯葛公股釋出的預算執行,不然就是想用媒體的力量去蘊釀社會的輿論壓力吧!坦白說啦!這些完全都行不通,財政委員會裡面一共有九席,其中四席是執政黨,這項釋股案攸關他們總統的面子,再怎麼樣這四席委員都不會支持你;而你如果有把握掌握到其他四席在野黨議員支持的話,我想你早就可以順利的選上副議長了,何以會慘敗呢?你的政治實力有多少斤兩,大家心知肚明;再跟你提醒一點,你這次出來攪局的背後金主-添總,其政商的實力與關係是比較傾向現在的執政黨,而且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生意人,萬一你把整個局搞混了以後,小心添總礙於行政當局的面子,他會當個縮頭烏龜作壁上觀。」
        姜公正鐵青著臉,他沒想到自己的幕後金主與國會的影響同儕實力竟然被強老大摸得如此透徹,只好一口氣將整杯威士忌喝光來掩飾他的窘狀。
        緊接著強老大用更嚴厲的眼神說出:
       「我還沒有跟我老婆簽訂離婚協議書,在我們夫妻還具備法律上所認可的關係時,任何的第三者,只要我提出告訴,這個第三者都必須背負相當的法律與道德責任,趁我還沒揮拳打你之前,去問問你的政敵-也就是與你一起來的副議長,他交給我多少你與我太太不堪的照片;這個金控的未來代表著我的前途與利益,你已經毀掉我的家庭,我也可以毀掉你的政治生命,滾!」
        姜公正悻悻然的離開吧台回到宴會廳中,宴會廳中只見那些美麗公關們,各自伸出白皙嬌柔的手,舉筷挾起盛在高級料理木盒中的鯛魚生魚片,優雅的把它送進賓客的嘴裡,那動作宛如捻起櫻花花瓣般的嬌媚,一些平日正經八百的政商要員,無一不被這些嫵媚的女公關給深深的吸引;宴會桌前有三個舞孃身穿粉紅色和服如蛇腰般的婆娑起舞,持扇擺弄的姿態十分艷麗與動人,加上酒精的刺激……古三小姐早已無法忍受這些鶯鶯燕燕,也清楚知道自己應該識趣地離席,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悄悄地離開宴會大廳;強老大也示意明悉子該是出場誘惑關新勇的時刻了,並將一包包粉末狀的小藥包交給明悉子;隨後忍住對姜公正的怒火直奔招待所屋外,強老大將怒火發洩在門口的一株古老松樹上,一拳一拳的擊著老樹並叫著:
       「幹!幹!幹!」,對著跟在旁邊的屎蛋怒吼著:
      「裡面一堆人正要打炮,我們兩個搥子到底在幹什麼?我們是皮條客還是銀行員?…….」。
         強老大沒有注意三小姐就在角落的涼亭中注視著自己。
        春末的六本木氣溫偶爾會低到十度左右,春暖乍寒這句形容詞,大概最能貼切描述六本木大道的午夜時分,夜晚十點多六本木的街道與其他東京的地區如新宿、池袋有著相同的匆忙,這個時候剛好是一些日本人趕搭最後一班電車的百米衝刺關頭,走在路上要堤防那些約會後急忙回家的短大女生、或喝得微醺的中年上班族的無意衝撞;2002年的春天全世界的經濟都陷入了長期緊縮期,不僅僅在台灣,連日本都感受到鄰國中國釋放廣大勞動力與低廉土地後,所造成的生產基地外移後的一波波解僱與失業浪潮,就在強老大與古三小姐走進青山公園旁的「麻布山廢燒耐」居酒屋前不久,六本木附近的赤阪TBS放送大樓才發生一件中年失業上班族的跳樓自殺事件。
       「古副董事長,我剛剛在招待所門口罵出三字經,真是失禮,對不起!」強老大找了居酒屋角落的一張空桌子後向古三小姐道歉。
         三小姐就座還沒整理裙擺便急忙的說:
        「沒想到我們強老大也有失控與情緒化的時候呢!」古三小姐一副小女生的模樣嘲笑著強老大。
       強老大邊苦笑邊看著牆壁上的菜單與酒單,不理會古三小姐的揶揄。
      「強老大,以後這樣的私下見面場合,你叫我三妹就好了!」
      「那我們今夜的餐敘中,妳所扮演的角色是老闆還是朋友呢?」強老大問道。
      「戰友如何?」古三小姐堅定的回答。
      「好樣的!我來點吃的!」強老大說完立刻向居酒屋老闆點了燒鳥(烤雞肉串)、山藥蛋捲、生烏魚子、味增漬蛋黃、石頭魚酒盜(酒盜:泛指魚的內臟)、義大利式茶碗蒸、蕃茄天婦羅、竹莢魚生魚片等等。
       「看樣子你來日本四個月,好像真的融入日本的平民生活。」古三小姐看著酒單一邊稱讚強老大。
       「我本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跟三妹妳的世界截然不同;不過話說回來,我十分同情妳的處境,你大概一輩子也享受不到這種居酒屋的豪邁與樸實的氣氛,就好像台灣的夜市,妳有曾經痛快的逛過夜市、吃吃喝喝、買些便宜的盜版商品、買包鹹酥雞回家配啤酒的快樂經驗嗎?」
        聽了強老大的話後,古三小姐默默不語,點了兩盅山口縣出產澄山酒廠的「東洋美人」大吟釀。
        強老大好奇的問道:「這家店上百種日本酒,為何妳就單點這瓶東洋美人呢?」
        古三小姐噗嗤一笑後回答:「我想到你今天帶來那個日本婆子什麼子來著的,我姐夫與副議長等一堆老色鬼,就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悲哀的是,很少有男人敢如此貪婪露骨地盯著我看呢!有權勢與金錢的女人都是如此悲哀嗎?」
        強老大抓起了燒鳥一口吞噬掉後回答著:
       「不會啊!我們剛進來這家店的時候,前面那兩三桌的年輕上班族,不也是色咪咪的看著妳嗎!」
        古三小姐開懷著笑著說:「真的嗎?你幫我看一看他們長的帥不帥呢?」
        強老大笑著說:「其中有一個長得好像木村拓栽,要不要我去叫他們過來一起喝,說不定你會有個短暫的異國浪漫戀情呢!」
        古三小姐假裝微微發怒的樣子回答:「靠!強老大,你今天真的是拉皮條拉上癮了,連我的豆腐你都敢吃。」
        強老大與古三小姐沉默的對看了十秒鐘後,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起來;強老大捧著肚子指著古三小姐說:
        「台灣第一個金控的董事長,竟然也會如此耍寶搞笑,哈,我肚子痛到不行了。」
       古三小姐拿起老闆送來的「東洋美人」大吟釀後一飲而乾,陷入了好幾分鐘的靜思不語後,嘆了一口長氣,挾了一口石頭魚酒盜吃下後好奇的問:
      「為何魚內臟在日文漢字上被稱為酒盜?」
        強老大向古三小姐解釋說:
      「聽說吃了魚內臟後,會更有酒意而想喝更多的酒,而一些沒錢買酒的窮酒鬼,只好在吃了魚內臟後去偷酒來解饞,酒盜的典故就是這樣來的。」
        三小姐聽完後吃了一口酒盜,為自己再斟了一盅吟釀後笑著說:
       「起碼我今天可以痛快地喝,不用去偷酒,強老大!為我們的戰友關係乾一杯!」
        乾完以後三小姐忽然話鋒一轉的嘆息:
       「自從我懂事以後,幾乎就是活在大姐的忌妒當中,她覺得我樣樣比她強,又得到老爸的特別寵愛,你別看我們三姊妹在公開場合當中,一派情比姊妹深的模範電影情節,其實我大姊不時的在算計著我。」
        古三小姐向強老大要了一根香菸,點燃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後繼續說:
        「自從我從美國回來以後,就沒有再碰過香菸,每天不是公開社交,不然就是在家族企業中與一堆老臣周旋、開會,人前人後大家對我畢恭畢敬的,除了拘僅的生活與單調的節奏以外,正當我碰到現在這一些大事情的關鍵時刻,除了強老大你以外,我竟然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
        此刻店裡的老闆拉起了三線琴彈奏著沖繩民謠,整家店裡也瀰漫著淡淡的思鄉情愁,古三小姐繼續地訴苦:
       「我爸爸交給自己這個金控與購併官股的計劃,你是最清楚了,專門扯後腿的居然是我的大姊,她一方面不懷好心的用水泥公司與證券公司等名義,屬於她自己系統的資金來幫我買下國華銀行的股份,一方面又拉攏了外面的一些金融業人士來一起入主,搞到最後,整個金控的經營權說不定會被她拿走;其實她如果真的想要的話,我二話不說都可以讓給她,可是這偏偏又是父親的命令,非得要我掌控經營權不可。」
       「還有我那個藥廠小開的未婚夫,一付太平紳士事不關己的死人態度;你仔細幫我算一下,即使加上四菱的支持與大信銀行所轉投資的國華商銀持股,以及我個人的私人股份,我的勝算大不大呢?」
       強老大輕描淡寫的回答:「根本沒有勝算!」
        「麻布山廢燒耐」居酒屋老闆端來最後一盤菜餚:「竹莢魚生魚片」,強老大沾了一大堆芥末後貪心的大口咀嚼其魚身的經絡,配了一口吟釀後繼續回答:
       「這次日本行,我已經破了妳大姊可能結盟對象的局了,外界都以為這次還有住友銀行會來投標,妳大姊藉由大安證券與興中銀行的添總,積極的去爭取住友的股權挹注;其實這些都只不過是我和四菱的佐藤精心設計的一個假空氣,古大小姐與添總忙了半天,到了兩個月後的海外釋股投標後就會知道被人設計了,他們就會驚醒,竟然將希望寄託在虛幻的架構上;另外國會那邊主要的搗蛋者-姜公正恐怕也會打退堂鼓,妳只需要繼續與鄧教授維持好關係就可以了,台大的鄧教授與新政府關係十分密切,必要的話董事長讓鄧教授擔任,他自然會幫我們擺平政府內部的一切雜音,按造我們設計的既定計劃去走,就不會有新的變數。」
        三小姐心急的問:「那要如何才能增加我們的勝算呢?」
        強老大繼續說!「妳姐夫的綜合醫院持有國華銀行大約1﹪的股份,那家醫院是妳姐夫的祖產之一,只要想辦法讓他知難而退,我想他會很樂於在股價高檔時,將這批股票獲利脫手;你要知道,他很在意父親與祖父所遺留給他的祖產,他如果能將這1﹪的國華銀行股份賣掉的話,一來一往我們就是多了2﹪!」
        古三小姐不以為然的回答:
      「我姐夫怎麼會知難而退,就算他要在市場拋售持股,我也沒有多餘的資金再去買進那麼多的股票啊!更何況萬一我找了新買家來吃下這1﹪的股票,到時候翻臉不認人跑去支持我大姐或別有用心的話,豈不是前有狼後有虎,更加得不償失呢!」
強老大喝了最後一口吟釀酒後接著回答:
       「能夠讓你姐夫知難而退的關鍵就在這酒標上。」強老大笑笑著指著酒瓶上的「東洋美人」。
        「至於找友善的金主這個工作,就交給我去處理了,我們還有最後一張王牌:被所有人忽略的委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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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2 週五 200711:46
  • 九迷霧森林全

 
     「恐龍是出現於二億四千五百萬年前,且繁榮於六千五百萬年前結束之中生代的爬蟲類。恐龍在某個時期的突然滅絕消失,令其成為地球生物進化史上的一個謎,而這個謎團至今仍無人能解。」
福井縣立恐龍博物館
       「福井縣立恐龍博物館」是座專門收集許多恐龍化石標本的博物館,也是座專門研究恐龍化石的國際性研究機構之ㄧ。每天都會有很多參觀者,專程遠道來此博物館體驗太古時期的恐龍世界;在此地,不論是兒童還是成年人,都可以在這裏實現自己的浪漫夢想。
        強老大和Vivian帶著女兒婷妤及兒子小虹,正在該博物館參觀,在這個恐龍展覽館上面有座巨大銀色的圓頂建築物,那棟建築物就是博物館的恐龍化石骨骼重建展覽廳。強老大邊聽著女兒婷妤的博學解說,邊帶著他們緩緩的從地下一樓入口處,乘電梯到三樓繼續去參觀。目前該展覽館三樓正展示著,大約二十年前在日本北陸地區所出土的青葉鈴木龍;恐龍的屍體被埋在地層下,經過億萬年的變動後蛻變成化石;由於長期的地質的侵蝕作用及變動,才又使其露出地面、被人發現。這些化石經過專家們研究、挖掘後,將它復原成形,最後將其展示出來,讓大家可以看到這種恐龍的原始形象。要做恐龍的復原工作,可是件十分不容易的工作,專家們除了必須對現存生物有充份瞭解之外,在挖掘化石的時候,也要仔細地觀察其化石的狀況,還得加上豐富的想像力,以及以藝術家的表現手法,才能把一個恐龍的骨架給復原出來。
        強老大翻閱著博物館的簡介,嘗試著用猜漢字的方式,並加上一點日文基礎勉強的將簡介上的內容講解的兒子聽:
       「地球過去的生物,均被記錄在化石之中。中生代的地層中,即曾發現許多恐龍的化石。其中可以見到大量或呈現各式各樣形狀的骨骼。但是,在緊接著的新生代地層中,卻完全看不到恐龍的化石。由此推知,恐龍在中生代時期已經一起滅絕了。」
      小虹一邊吃著北陸地區所特製的醬油仙貝一邊問:「恐龍為何會絕種呢?」
      姊姊婷妤充分地發揮小老師的角色回答:
      「 關於恐龍絕種的真正原因,自古以來即眾說紛紜,但都沒有一個一定的論點,因此到目前為止,仍舊是一個未解的謎題;有人認為造成恐龍滅絕的真正原因是自相殘殺的結果─肉食性恐龍以草食性恐龍為食物,當肉食性恐龍數量增加,扮演著食物角色的草食性恐龍就會自然越來越少,最後終致消失殆盡。而肉食性恐龍因無肉可食,就會演變成自相殘殺,最後終於與草食性恐龍同歸於盡。」
        博物館的冷氣一般都是被設定在攝氏18 -20度之間,以利保存化石的完整及保養;強老大剛好站在冷氣出風口處,正思考著恐龍的滅絕成因,冷不防地,被陣陣冷風吹的一陣哆嗦;長久以來強老大一直處於金融業,並未曾去思考過這個關於滅絕的事情;望著展示間內被重建過的恐龍化石與身軀,日本考古學家竟然可以將青葉鈴木龍在滅絕前瀕臨死亡之眼神,栩栩如生地的還原那股驚恐。
        公元2001年,台灣實施的「金融控股公司法」(簡稱金控法),正式地宣告台灣金融版圖將進入恐龍時代,而恐龍的大肆掠奪與那些在食物鏈上屬於恐龍食物的其他生物,也將面臨生存的極大挑戰。
        強老大望著青葉鈴木龍的那雙絕望的眼睛入了神,根本就沒有注意聽到vivian連續兩次地催促著他:
      「強仔!最後一班往名古屋的電車快要來不及了!」。
        清明時分日本北陸地區仍舊殘雪不斷,從電車的窗外,依稀可以看得到許多殘冬所遺留下來的枯萎景色;但更多的是,春初的大地所綻放出來的新芽,如同初長的少女,預告著春天要來臨了。
       婷妤看著坐在對面的vivian,冷冷的對強老大說:
      「爸爸!你不是說vivian阿姨只是跟著來出差嗎?為什麼她沒有留在大阪呢!」婷妤故意地偏過頭去,不與vivian四眼相會。
      「你這是和長輩說話的態度嗎?」強老大對於婷妤這幾天一直對vivian冷嘲熱諷終於按耐不住性子,大聲的叱責女兒,聲音太大以至於整個電車的其他乘客都轉過頭來張望。
        Vivian急著回答:
       「婷妤對不起啦!是我自己要跟來的,我一個人在大阪會害怕,跟你爸爸沒有關係,是自己死皮賴臉地跟你們來的,你千萬不要介意,好不好!」
        強老大看著女兒佈滿血絲的眼睛與不諒解的表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再看著車廂內其他日本乘客關心的表情,急急忙忙起身向車內乘客一一鞠躬致歉;
       「婷妤!爸爸不該對你那麼凶,對不起!」
         強老大知道自己理虧只好先對女兒低頭;兩個多月來僅有這四天可以跟小孩好好相處,婷妤委屈的轉頭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這神情、這模樣,像極了強嫂惱怒後的模樣(應該不能再稱為強嫂,而是前妻了),她的眼神彷彿在抗議著成人世界的殘缺,純真的童年卻因父母的離異而墮入重重迷霧中;強老大永遠都記得留在家中餐桌上的那一份離婚協議書,過去幾個月來不斷的與前妻溝通,強老大希望彼此為了婷妤與小虹,起碼維持一個表面上的夫妻關係與正常的家,但是換來的是卻是每天一封的存證信函。
        婷妤紅著雙眼對強老大說:
      「四天的假期,好快就要結束了!爸爸你什麼時候會回台灣呢?」
        搭著火車一路上從北陸的金澤來到了名古屋,從北國鄉間到文明的世界,僅需花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強老大等各自懷著濃濃的心事,默默不語的在名古屋車站內草草的吃了幾份豬排定食,除了小虹外,強老大、vivian與婷妤都是悶不吭聲的拿著行李,緩緩的跟著通勤人群轉到新幹線的月台;隨著新幹線時速兩百公里的飛快速度,強老大思緒時空的流轉,卻越轉越深;想起當年大女兒臨盆時強嫂因為骨盆腔過小而在待產室內渡過了漫長的12小時,為了讓生產的產道能開啟更大的缺口,強老大陪強嫂在醫院內的樓梯來來回回爬了七、八十次,堅強的強嫂沒有如其他孕婦般的哭天叫地,反而是強老大整夜的焦急與心疼;當女兒出生的那一霎那間還來不及迎接新生命的喜悅,卻立刻得面臨強嫂因為子宮收縮不良,所造成的大量血崩,而需要立即面對動手術的難關。當強嫂做完月子時,強老大為了不再讓老婆遭受同樣地痛苦,想偷偷的跑去做結紮手術;沒想到,要進入結紮手術病房的前十分鐘時,強嫂竟然得知消息後立刻趕到醫院,強力的阻止那一場手術,也因此才會有後來兒子小虹的出生。強老大望著五歲小虹,坐在舒服的新幹線座位上睡著的可愛模樣,一堆毫無規律的時空倒置往事,就一一浮現在腦海中。
        名古屋到大阪間的東海道新幹線中間只停靠歧阜羽鳥、米原與京都三站,大約只花59分鐘就可以從名古屋到大阪;列車在米原站暫停5分鐘,一群形色匆忙、身著藍色深色系西裝外套的日本上班族跳下這班列車,然後又換了另一批中年頭髮微禿的上班族走進車廂,十分有禮的對強老大點點頭致意並在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日本人在電車上是十分注重車廂禮節,他們彼此都會壓低著聲音在互相交談,一上新幹線就忙著把手機調成靜音震動裝置,一但有震動顯示來電的話,就會急忙的跑到車廂外去接聽電話,於是整個車廂內充滿了嗡嗡作響的低語聲,加上新幹線車廂座位下有暖氣的裝置,隨著列車的開動,而傳了一陣陣令人昏昏欲睡的暖空氣,不一會兒,強老大與兒女們皆進入了夢鄉。
        Vivian完全沒有睡意,看著隔壁座位的幾個日本中年上班族低聲聊天,由於外公是日本人的關係而略通一些日文,只聽到那群拘謹的上班族談到了瑞穗金控與四菱金控的字眼,vivian不禁好奇地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聽說瑞穗金控要購併京都第一證券!」
「那不是我們前部長宮部後來服務的公司嗎?」
「宮部君又快要變窗邊族了(註1)!」
「我們公司自從納進四菱金控後,整個公司從350人被縮編到剩下70人不到,本來以為宮部跳槽過去會有較好的發展,沒想到…..」
「當初有沒有跟過去好像也沒有兩樣!」
「三個月前被解僱的朝前科長聽說前天跳樓自殺了!」
「喔!」三個交談的中年男子陷入一片沉默而結束的短暫的對話。
        Vivian拿出隨身的PDA,看著強老大明、後天的行程。現代人十分依賴各種隨身的高科技工具,以至於人人變得十分笨拙與記憶力的降低,剛出社會時候的vivian,隨時可以背頌超過100人以上的電話號碼,自從手機與PDA普及後,現在連自己家裡的電話都必須借助手機與PDA,vivian翻閱著強老大即將拜訪的人當中,赫然發現,裡頭就有瑞穗金控的海外事業部取締役與四菱金控的投資執行部長等等。
        與其說vivian是跟強老大來日本出差,倒不如說是來當強老大小孩的保母。兩個半月前,當台灣國會議長敲下金控法三讀的議事槌後;第二天強老大就和她馬不停蹄的來到「國華金控籌備處」報到;vivian這次來日本,主要是帶著強老大兩個小孩來找爸爸地,她知道強老大已經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沒看到小孩,所以趁著他們放春假的四天假期,帶來日本與強老大相聚,否則從下禮拜起,這兩個小孩又得輪到回去前妻強嫂那邊。
        vivian一直在替強老大抱不平,明明就是前妻理虧,與老闆私通幽會被抓,為何強老大的離婚協議會對強嫂如此寬大呢!不僅將名下房子過戶給前妻之外,甚至連小孩的主監護權也放棄掉,只能每兩個月與小孩同住七天;vivian甚至遍尋所有的律師朋友找尋過往案例想要替強老大爭取權益。vivian看著眼前,這一個熟睡的男人與身邊兩個天真的小孩,vivian就想起強老大前妻,為了挽回政治生命的頹勢,竟然在螢光幕前,大打單親媽媽、孤苦伶仃、獨自扶養小孩的悲情形象,而為了塑造這個形象,也不惜拆散眼前這感情很好的父子三人。一想起強嫂裝著一副單親媽媽的代言人模樣,vivian就想做噁!但她也搞不懂,眼前這個精明的男人其內心的世界究竟為何?反正她現在只需要在小孩這趟春假假期結束後,帶他們回台灣,送到強老大前妻家門口,交給小孩的媽媽就行了。
        「三個月前被解僱的朝前科長聽說前天跳樓自殺了!」這句話一直迴盪在vivian的耳中久久無法散去。
        大阪的新關西機場是遠離都會區,是在大阪港內填造一座人工島所建造而成的,人工島長約四‧五公里,寬約二‧五公里。龐大的造島填土工程前後共費時五年,工程所需的泥土取自於附近的兩座山。所有土料,都以駁船運到傾倒地點,再以連接衛星的電腦,加以計算定位後填入。出境大廳屋頂是由一連串格狀鋼桁所組成,也就是因為如此整個大廳瀰漫著一股後現代金屬線條的疏離感,強老大目送著vivian帶著小孩進入候機大廳後,看著三個人的身影離開了他的視線後,強老大忍住了眼淚跑出機場外,趴在馬路邊的欄杆狠狠的抽了幾口香煙,抬頭望著一架架飛機的起飛;這兩個月來,一直盼望的四天相聚好像一扎眼就過了;想起小時後,父親帶他去放風箏時的那一條聯繫親情的尼龍線,好像隨著班機的起飛而斷散了,載著婷妤、小虹與vivian的飛機和滿天的星星,在夜空中糾結成一片寂寥。關西機場四面環著海,想起了那首:
聽 !海哭的聲音
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
悲泣到天明
寫封信給我 就當最後約定
說你在離開我的時候 是怎樣的心情
        強老大來到日本已經一個月了,國華金控的整個籌備關鍵-日資的引進,是他被派來日本的最大目的,順便到一些日本金控業,考察其實地運作的方式。過去一個月來,強老大簡直快被日本商社的一些陋習,給折磨得快發瘋,投資金額與每股價格老是懸而未決,見到面的人的層次不是太低無法決斷,不然就是每天不斷的「商談中」,從白天的「商談」到晚上料理亭,一直到「卡拉ok」媽媽桑處的「審定」;強老大當然也知道這些日本中高層上班族的悲哀,泡沫經濟後每個上班族的交際應酬費用被縮減,好不容易有件可以不斷懸而未決的大投資案,當然他們會樂此不疲,反正心裡有數,一切只等台灣官股方面的表態後才能定案,雙方每天的協商與會晤不過是虛晃一招。
       大阪梅田車站的下班人潮不輸給東京的任何一個大站,雖然春初的寒意仍舊,但是已經抵擋不了日本熱情的關西地區的OL,習慣於熱帶地區的強老大似乎無法體會大阪女孩,那種迫不及待地,將一些短到不能再短的夏裝給展現出來的焦慮,幾年的日本不景氣衝擊下來,連樸實的關西大阪街頭都充斥著一些下課後等待援助交際的女學生;而熟練的強老大,都會用中文或英文來回應以擺脫她們的糾纏;反倒是一起來日本出差的屎蛋是樂此不疲。今晚的飯局是要跟預定的日方股東代表佐藤見面,佐藤是四菱金控的亞洲投資部部長,將會出任未來國華金控成立後的副董事長。強老大與屎蛋拐進阪急百貨旁的一條巷子內,遠遠就看到「FOREST MIST迷霧の森」這家高級料亭。
        屎蛋:「強副總!北陸好玩嗎?」
        強老大笑著回答:「還好啦!去了金澤兼六園與加賀屋,你前幾天是不是跟著那些小日本去 SoapLand?」
        註1:窗邊族幾乎等於老人族。就是以前一般比較大型的企業通常都照顧員工的一生。可是老員工年紀大了之後對公司而言並沒有比較大的用處,又不能亂裁員,所以有些公司就把窗邊的位置給這些『資深』員工用,久而久之大家就戲稱沒有用的員工為窗邊族。
       「迷霧の森」店裡的裝潢與擺設,處處透露著濃得化不開的美國南方鄉村風格,讓人有種十分頹廢與慵懶的感受。一踏進去這家店裡,會讓那些喜歡這種調性的人,立刻就會成為常客;只不過對於那些不喜歡這股瀰漫著末世低調且帶點憂傷格調的客人們,恐怕會立刻想掉頭離開,一刻也都不想停留下來。
    「哇!居然放著Buddy Bolden的絕版唱片呢!」屎蛋興奮的對著じゃくさん(jacusan)說著。
        Jacu桑是四菱金控投資部的交際公關科科長,也是國華金控這次派了龐大陣仗到日本取經實習,日方所派出來的總招待。
       Jacu桑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家店,這家店是大阪地區,幾家金控、銀行與券商的同業朋友,下班後最愛來的地方。」
「斯里馬謝 (日文的不好意思),我可以為各位倒酒嗎?」兩位身著日本傳統和服的女服務生笑著對強老大等人招呼著。
「哈!兩位美女要為我們服務,真是我們的榮幸。」屎蛋操著不流利的日語,齜牙裂嘴地有點得意忘形。
「報告強副總!我們部長可能要晚一點才會到。」Jacu桑對強老大畢恭畢敬的說著。
        日本大商社的員工,傳統上仍舊是很重視階級與職場倫理,即便日本已經經歷了近十年的泡沫經濟所苦,終生僱用制也幾乎蕩然無存,但是從Jacu桑對強老大的表情上,仍然看得出這種商社傳統。而在Jacu桑對屎蛋的接待上,就看的出來是比較放得開,可能是同屬於差不多階級的關係吧!幾個月的相處下來,竟然讓他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哥們;強老大邊喝著威士忌,邊聽著他們對爵士樂與soapland的對話,也無從插進多少話題,況且在公事上也和Jacu桑沒有交集,今晚聚會的目的,主要還是在四菱金控的佐藤部長。
        強老大看著一位女侍的名牌:「明悉子」,不禁好奇的問:
      「日文中很少用到明悉這幾個漢字呢!你跟中國與佛學多少有點關係或淵源,是不是?」
        明悉子吃驚的回答:
       「你是第一個問我這件事的人呢!不瞞你說,我母親是香港人,以前我念的也是女子大學的漢語學系,也曾經到過香港去學了幾年的中文。所以,現在我們可以用華文來交談!」
強老大稱奇的說:「我很少看到club的女服務員中,有這樣強的學歷呢!」
Jacu桑接著補充說:「明悉子以前還是富士銀行香港分社的首席交易員呢!」
屎蛋意有所指地揶揄了Jacu桑說:「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呢!你的交際費用是不是都花在這家店裡啊!」
        明悉子聽得出屎蛋輕挑的語氣,但假裝聽不懂地繼續回答:
       「其實你們不常來我們店裡,所以有所不知,我們店的老闆娘以往曾經是現在某大金控的部長,店裡所聘請的女服務員與其他員工,大多都是從金融業轉職下來的!」
        強老大好奇的問:
      「轉職?這就令我好奇,雖然這種場合是不應該去過問彼此的身分與過往,但是因為你用明悉這兩字,就讓我十分的好奇,明悉這二字通常都只有在中國的佛經內,才會出現的字眼呢!」
       明悉子望了望強老大,看著強老大並沒有任何輕挑與鄙視的態度,接著倒了杯12年的springbank純麥威士忌後,緩緩的說:「這裡的員工,全部都是大阪地區的金融機構退職下來的,不!與其說是退職,不如說是解聘;雖說是因日本受泡沫經濟的不良影響下,金融業難以獲利所致,不如說是從幾年前的金控公司成立後,一大堆銀行員工被金控公司先後無情的解僱所造成的。我們這裡的服務生多來自各家銀行與券商,差不多你想得到的都有。」
        強老大納悶的問:
       「金控公司的成立,不是會讓銀行與證券公司有更多樣化的業務。照道理說,裡面的員工應該是會忙到不可開交,怎麼還會有大量解僱的情況呢?」
       明悉子指著一起服務倒酒的女侍說:
       「像她原來是東京第一勸業銀行大阪難波分社的櫃員,自從2000年併入瑞穗金控後一年,就以業務重疊與整併等等理由給請了出去。」
        明悉子幫強老大再倒一杯威士忌後繼續說:
       「你可能會覺得那種傳統櫃檯人員,本來就是比較容易被取代;可是就以我而言,原來在日本富士銀行的外匯部門,後來因為懂得中文的緣故,便被調派到香港分社,負責衍生性金融商品的業務,連續三年都是分社內業績前三名的交易員;當富士銀行併入瑞穗金控後,我還天真的認為,這樣對我的業績推展有幫助,畢竟一些在香港與廣州的國際跨國企業,對於往來銀行的實力與全球排名是很重視的,以前的富士銀行畢竟無法與花旗或摩根史坦利等相比。一開始合併後,因為瑞穗金控一舉躍升為全球第一的銀行,所以我也因此爭取到像moto與中國移動等大企業的人民幣與美金swap業務。」
        強老大吒舌稱奇的說:
       「像你這種人才,應該到任何金融業都可以發揮且得心應手的才對吧!為何想離開瑞穗金控這種公司呢?」
       「誰想離開!我們日本人不比那些老外,除非有太嚴重的不愉快發生,否則是不會輕易離開本來待的好好的職位的。你大概曉得瑞穗金控是由日本東京第一勸銀與大藏省一起主導成立的,當然其人事與主導權,都不是在原來的富士銀行派系的領導階層手上;合併後沒多久,一個業務重疊的理由與一張公文,我就跟其他原來富士銀行的2000個同事一樣,一夜之間就沒有工作了。」
        90年代以來,在經濟全球化沖擊下,為增強國際競爭力,大企業之間合併、合作風潮迭起。日本金融業中的要角日本興業銀行、第一勸業銀行和富士銀行在2000年合併成瑞穗金控。從擁有的資產來看,這三家銀行均為世界前25大銀行成員。它們合併後,總資產達12116億美元,不僅大大超過當時日本最大、世界排名老五的東京四菱銀行(資產5798億美元),還超過世界最大的德意志銀行(資產7252億美元),因此成為世界上排名第一的銀行;三家銀行合力打造了世界金融界“巨無霸”,其明顯好處在於可以整合重複的業務、加快經營決策、提高效率。此外同年(2000年),日本住友與櫻花兩家銀行宣佈合併,合併後成為世界第二大銀行;短短一兩年之間,日本因為金控法的實施而促使一些金融業為合併而合併,造就了一堆金融酷斯拉的形成;當時全球的一股合併氣氛,加上台灣新政府欲擺脫網路泡沫所引起的經濟困局,也效法日本政府般的實施金控法,並用盡一切行政力量去促成台灣金控的成立與加速合併,而台灣政府當局手上最好用的籌碼就在於金檢權力與手上的官股(還包括當時所謂國安基金持股與金融重建基金)。
        強老大所任職的國華金控籌備處,就是由大信銀行主導,它的主導人物就是赫赫有名的古家三姊妹:古漂亮、古漂螢及古美麗;古家為台灣一個傳統的政經世家,由地方小信合社起家,靠著古家老爸的經營手腕和盤根錯節的政商關係,慢慢地蛻變為一家中型銀行;而古家三姊妹就是抓準了新政府,那種急於兌現金控的政見支票,與急於洗刷反商印象的焦慮感,迅速的成立金控籌備處,並立刻地與新政府交好,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覬覦「國華銀行」。
        國華銀行因為在原股東經營不善,與涉及過多掏空弊端,並在亞洲金融風暴時,失當地承作了大量建築融資,終於在2000年底時因為淨值被掏空,差點引起擠兌風波;而政府的金融重建基金、存保公司為了平息金融風暴的再爆發,而不得不介入經營,加上原來政府的持股,後來卻變成不折不扣的公營行庫。而古家竟然在過去兩年來,於股市中默默的收購國華銀行的股權,一舉以12﹪的持股成為最大民股;同時政府為了兌現引進外資的政見,也決定將國華銀行持股,一共38﹪當中的10﹪,準備釋股賣出給外國金融業,而由於四菱銀行一向與新政府關係良好,遂變成為釋股的第一順位候選人;而古家為了想爭取國華金控未來的主導權,除了在股市持續買進外,也暗中地收購委託書和加強與四菱的關係,持續分別進行著這兩大工作。強老大等一行人,已經來到日本好幾個月,就是被古家大姊派來與日本四菱銀行建立起良好的合作模式,並蒐集另一個可能的官股釋股對象-住友銀行的動態,以免壓錯寶而喪失未來董事會中的主導權。
        不到晚上九點,這家「迷霧の森」已經擠滿了下班的日本上班族,店裡正放著「Mr. Bojangles」這首爵士經典:「Mister Bojangles、Call him Mister Bojangles、Mister Bojangles come back and dance please、Come back and dance again Mr Bojangles」,店裡面的客人似乎跟一般居酒屋的客人不同,也跟一些所謂銀座式的陪酒club常客大相逕庭;三三兩兩的日本中年上班族,散在各自的座位默默的喝酒,女服務生也不像其他的club般。這裡的女侍年齡都偏高一些,妝也畫得很淡,而且也不陪客人喝酒,更不會積極勸酒,安靜到讓人絲毫感受不到那種粉味風塵的壓力。
        強老大細細的聽著Mr. Bojangles的音樂,想著這幾天陪伴自己的女兒、兒子與vivian等,想著剛剛明悉子說的那些話,胃腸裡頭的酒精彷彿翻滾加劇,臉上露出一些痛苦的表情。
       「強桑!人不能走回頭路,也盡量別常常回頭看喔!來到這裡的每一個客人,包括我們店裡服務生,都有濃到化不開的心事,既然你對明悉兩字有興趣,要不要聊些中國的密宗給你開釋呢!」明悉子認真地望著強老大說。
        「拜託!來喝酒別談那些,我還沒有那麼深的醒悟啦,對了!那你被瑞穗金控解聘後,為何不去其他金融業呢?」強老大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因為他對金控業的事情十分感興趣,每天在四菱金控聽到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說辭與計劃,他想聽聽真正一些聽不到的聲音。
       「以後你就慢慢知道了,何必問呢?在這裡問女人的過去與年齡都是不禮貌的喔!」明悉子用一對滿是智慧的雙眸拒絕了強老大的問話。
       「對不起!我來遲了!這真是禮貌不周。」
        佐藤用生硬的中文向強老大致意,並向強老大作了一個九十度鞠躬的大禮後,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佐藤身高超過180公分,以那個時期(1955年出生)出生的日本人來說,可稱的上是少有的挺拔的身材,一坐下來就不多廢話的說:
      「強副總,我們四菱銀行已經決定以一股12元,去投標貴國政府所拍賣的國華銀行股票,而且也會承諾未來金控的董事會席次比率不會超過持股比率,這是我們四菱高層剛剛才作出的最後決定,而且也已經跟你們財政部與我國大藏省,還有你的老闆古漂亮女士都已經先行通知了。」
        佐藤是一個做事一板一眼的典型上一代日本上班族,強老大在與他共事與結識的這幾個月當中,對佐藤有很深的體會,他對上級是絕對的服從。強老大來四菱的投資部見習的第三天,就親眼看他冷酷地執行上級交付下來的「資遣令」,處理起來完全不拖泥帶水,也不將私人情誼放在上面,但是下班後卻能跟被資遣的同事抱頭痛哭,且喝到酩酊大醉。
       「明悉子!能否請妳們離席幾分鐘?」佐藤擠出一點勉強且少有的笑容對明悉子等女侍們說。
         屎蛋與Jacu桑看到佐藤繃緊了臉頰,緊張地在沙發椅上挺直了腰桿,連氣都不敢吭一聲的望著佐藤。
       「強副總!根本沒有第二家日本銀行投標這回事,對不對?」佐藤的國字臉繃的老緊。
        強老大望著退到吧檯邊的明悉子,看著她一身粉色的和服,搭配著很隨性的鯊魚狀髮夾,臉龐雖有一絲歲月的刻痕,但一對靈性十足的鳳眼,卻會令人覺得十分的舒服;那種眼神,帶著一股不經意就能透悉別人的靈活,可能是因為帶有一半華人血統,強老大似乎對她特別有種好感。當音樂突然停止時,強老大才緊覺的想到佐藤等人正在等著他回答,強老大將抽到滾燙的香煙,用力的熄滅後對著佐藤回答:
        「從今晚以後,大家都是國華金控的未來同事,我也應該稱呼你為佐藤副董事長;其實你也心知肚明,住友銀行在這場所謂的官股標售案裡,不過是扮演著影子的角色。坦白說,他們是曾經一度想要認真的評估這案子,後來因為他們相中了香港的某家銀行,又加上他們也想利用標購台灣官股的晃子,來抬高自己的聲勢,以方便他們能順利的收購那家香港銀行,所以在這三個月當中就合演了這齣戲,反正我們籌備處的一些人,就當作是去住友的東京總部去觀摩觀摩,也沒什麼損失嗎!」
        佐藤不知是被強老大沒弄熄的煙頭所燃燒出來的濃煙給嗆到,還是有點出乎意外的乾咳:
       「古家姊妹挖角你過來籌備金控,實在是有眼光!佩服!」
        強老大尷尬的陪笑:「佐藤副董,請你原諒我一直瞞著你的苦衷。」
        佐藤冷笑地哼了一聲、又喝了兩杯威士忌,便隨即離去。
        屎蛋鬆了一口氣對著強老大說:「我剛剛好擔心佐藤部長會翻臉生氣呢!」
        強老大:「你太嫩了,佐藤他從頭到尾,根本百分之百都知情!」
        屎蛋與Jacu桑一臉訝異的呆坐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明悉子看著佐藤離開後,才又回到強老大這桌子。這家店並非色情行業,所以明悉子依照日本法律規定只能半跪在桌邊,她端來了一杯「Rainbow」給強老大;即使對雞尾酒一無所知的人,只要看了這種酒,也就會知道它的名稱由來;它是由七種基酒調製而成:分別是紅色榴糖漿(Grenadine Syrup)、綠色薄荷酒(Green Pepermint)、紫羅蘭利口酒(Violet Liqueur)、櫻桃利口酒(Maraschino)、藍橙皮酒(Blue Curacao)、黃沙特勒茲(Yellow Chartreuse)與白蘭地(Remy Martin Brandy)等七種;由於酒中所含糖分的關係,不同的酒會有不同的比重,彩虹雞尾酒就是將這七種基酒按比重大小,堆積成七種不同的顏色;在完成七色層次後,會產生令人震撼的視覺效果,這種雞尾酒可以說是bartender技能的極限挑戰。
        強老大邊欣賞酒的漸層邊說:
       「這種雞尾酒的界線很分明,各種材料的比重差別要大,就好比人生一般;我反而比較喜歡單純的紅酒,像這類太過豐富的酒,連喝起來都需小心翼翼,不屬於我的那部分很難不去碰觸,相信別人也是如此…..」。
        明悉子笑著說:
       「我們店裡的點酒方式很特別,是由服務生與客人交談後,根據客人的狀況與心理,而調製不同的雞尾酒;另外一杯是瑪格麗特,原本是要給佐藤喝的,沒想到他先走了!」
        強老大對著明悉子說:
        「Margarita是由龍舌蘭(Tequila)、橙皮利口酒(Cointreau)、萊姆汁與瑪格麗特鹽調配而成的,據說發明這種酒的人,有一段以悲劇結束的不倫戀情;在調製瑪格麗特最該注意的是,盡可能地抑制酸澀味道,但也不能讓整杯酒充滿了甜味;就像人生想要達到酸味與甜味的平衡,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而灑下一點點瑪格麗特鹽巴,可平添生命的苦澀,不是嗎?這與佐藤部長的心境倒是很貼切的。」
        屎蛋送了Jacu桑離開後問著:「強老大你剛剛說佐藤完全知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強老大端起那杯瑪格麗特給屎蛋:「這杯就由你代替佐藤喝了吧!佐藤在四菱金控本來就不是屬於當權派,他那一派在四菱裡面有點式微,只不過是跟台灣新政府的一些重要人物有些長期往來,他才會全力的牽線,讓四菱、古家與新政府來促成此次的合組金控!一開始四菱高層,以為沒有其他日本金融同業來參與這次公股投標,對於佐藤的重視感也沒很高。」
屎蛋納悶地說:「這些我都知道阿!可是,為何我們一來就傳出住友商社也有興趣呢?」
       強老大邊凝視著明悉子美麗的臉龐,邊回答:「那是我故意放的消息!」
       「什麼!」屎蛋大口吞下瑪格麗特後,差點嗆到。
       「別糟蹋這位美女為我們調製的雞尾酒,你真的是俗不可耐!就在我在放了這個消息之後,一開始,發覺日本新聞界並沒有任何動靜,當時我也很著急阿!畢竟,來這裡的目的,雖然有很多個;但是,抬高我們金控身價,也是主要任務。就在我無計可施快要坐困愁城當下,隔幾天,日本讀賣新聞的記者竟然來拜訪我,採訪完兩天後,就用極為聳動的標題來報導,四菱與住友對台灣金融佈局大戰,這你還有印象吧!」
      屎蛋望著雞尾酒杯,一邊想著該如何喝酒才不會失禮,一邊又對著強老大猛點頭說:
       「強老大!沒想到你的日本新聞人脈還挺豐沛的。」
       強老大目不轉睛的看著明悉子那雙充滿智慧的雙眸後說:
      「我哪有那麼神!讀賣新聞那篇報導的撰寫人,居然是佐藤的情婦。報導刊出後,佐藤還一臉緊張地跑來問我這報導的真實性,並且緊張兮兮地帶著我們,到處拜訪住友的海外投資部與住友商銀的社長。」
        屎蛋好奇的問:「我一直到現在還覺得很奇怪,佐藤部長為何要帶我們去認識住友那邊的人呢?」
        明悉子幫強老大點了香煙後,插進來回答:「佐藤怕你們這場假戲演不下去,故意製造了一些舞台,讓你們能繼續的裝下去。」
        強老大用佩服的眼光看著明悉子:
       「你真的很聰明,但是聰明的女人不適合在金融業打滾。佐藤很厲害,他牽動日本金融大老的敏感神經:面子,並且讓他們覺得自己在這個案子的舉足輕重地位,以利他爭取到未來金控副董事長的位置,而且還可以暫時脫離四菱內部未來的派系風暴;反正大家都是棋子,這只是下棋的人,巧妙的運用各種微妙關係與心理,讓大家扮演應有的角色而已。」
        明悉子伸了個懶腰,讓她半跪很久的上半身能稍微的舒緩一下,臉上露出了嫵媚與慵懶的神情,髮際間散出陣陣迴異於年輕女子的成熟香味。此刻,強老大內心裡盼著時光能就此停止,想貪婪的多看幾眼眼前的這位女人,免得將來遺忘了這張美麗動人的臉龐;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明悉子,將會是自己生命中很短暫的過客。
        明悉子淡淡的回答:「在日本的金控業,越是聰明的人,被裁員的速度越快!」
        強老大伸出手扶起明悉子,雙手一碰,強老大忽然覺得有那種心跳加快的初戀感覺,像極了桌上這杯「Rainbow」。
        屎蛋端詳了那杯瑪格麗特半天:
       「受不了了!我直接把它喝光就好了嗎,喝酒就喝酒,幹麼講究那麼多!對了!強老大!你剛剛說這次來日本有眾多目的,可是你只是叫我每天去和住友與四菱的員工喝酒聊天,到底還有什麼其他目的呢?」
        強老大的視線終於從明悉子身上轉了過來:
       「後天,古三小姐會帶著台灣的國會議員與相關的官員來大阪。你隨便作個簡報,反正就是四菱很好,住友很爛就對了,其他就不關你的事;那些議員與官員來這裡,我可有得忙了!」說完,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串鑰匙與一張名片,交給屎蛋:
       「這上面有個六本木高級公寓的地址,明天中午過後,請清潔公司到那裡好好的打掃,後天別讓我看到有一點點灰塵;還有去買一些酒放在招待所的酒櫃與吧台上,紅酒、白酒、清酒、威士忌,有多貴的就買多貴的,完全用出差費用來支出!後天,會有些古小姐的客人,我還得負責招待呢!第二件事情是,趕快聯絡人在曼谷的Rick,問他與金主虎哥搭上線的狀況,必要時我必須跑一趟曼谷。」
        屎蛋看著名片的住址:「這是什麼地方呢?」
        強老大笑著說:「這是古家在日本的私人招待所。還有,今晚別去那裡,懂嗎?」
        屎蛋發呆似的喃喃自語:「招待所?該不會是電影情節中才會出現的那種吧?你去曼谷出差要帶我去嗎?」
        強老大用台語跟屎蛋說:「快閃啦!別壞了我的好事!」
        眼見屎蛋快走到門口,強老大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急忙叫住屎蛋,從公事包中掏出了將近百萬日圓的鈔票拿給屎蛋。
       「你明天叫Jacu桑去幫我安排一些事情………..」。
「強桑!你還要喝點什麼酒嗎?」明悉子輕聲地問著強老大。
強老大揮揮手,示意著有些微醺的感覺:「明悉子,我剛好有稍微研究密宗呢!」強老大用中文,邊說邊寫著「密宗道次第廣論,明悉種因乃前端 , 淨化篩選更是煩」的漢字。
明悉子仔細的看了一下,對著強老大說:「你還真的對這方面有涉獵呢!」
強老大靜靜地看了明悉子五分鐘後,再望了望壁飾上已有斑駁狀的掛鐘,淡淡地說:「已經晚上十二點半了,我想你會取這個名字,就很容易猜想到你內心的傷痕與那股急於悟道的迫切心理!」
明悉子瞇起了那對深遂的鳳眼說:「聰明的人,就別問太多了!」
強老大邊走到櫃檯結帳邊說:「這是我們公司的招待所,明天我打算弄個雞尾酒會,招待一些台灣來的客人,我能聘請妳來當我的bar-tender嗎?」
明悉子看了名片,面有難色地說:「在東京六本木,離大阪很遠呢!」
強老大笑著說:「我都跟你們老闆娘打點好了,我會用兩倍的酬勞支付妳。還有,明天中午十一點在梅田車站東口等我,我們搭東海道新幹線過去!」
明悉子有點不悅地說:「你怎麼知道我會答應!」
強老大舉起右手的食指輕碰了明悉子的耳垂,笑著回答:「妳一定會到的!因為我在日本需要一個工作上的內應。」說完後,拿出一張名片並開了一張三百萬日圓的支票交給明悉子。
        「這是妳前半年的薪水以及我個人在日本的一家投資公司的辦公室,若覺得不妥或有什麼疑問,明天到新幹線上再說清楚,我很明確地告訴妳,我來日本找了幾個月,就是要找一個像妳這樣的幫手。」
        明悉子望著強老大走出了門口,店裡唱盤也剛好放完了最後一首曲子;明悉子拖著疲憊的身軀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與老闆娘合力將鐵門拉起,脫下披在素面和服外面的黑紋短外掛,踱步到吧台裡面,將一堆客人用過的杯杯盤盤給一一清洗,並望著吧台內牆的鏡子,那青瓷色的和服已經非常樸素,再搭上素雅的妝底使得明悉子的臉色更形黯然,不知不覺停下了手邊的清洗、打理工作,拿起隨身包包內的腮紅刷,把整個臉頰撲上淡紅的彩粧,然後在日本女人臉蛋中常見的單眼皮上塗抹眼影。明悉子自從一年多前,被富士銀行解僱後,就來到這家以前的老長官─君代所開的「迷霧森林」酒吧工作,以不到三十歲的年齡,竟然一夕之間,從海外的特派首席外匯交易員墮入到社會的底層;一年來,許多日本金融業的棄婦在這家店來來去去,明悉子看了許多以前的同事與同業女孩子,就此墮入更深的底層─出賣肉體,不願意就此放棄人生的她,一直在等待重返職場的機會,再回到自己所熟悉的金融廝殺的領域。
       「媽媽桑!我明天請假一天,阿!後天與大後天也都會請假!」明悉子望著鏡裡的自己臉龐後說出。
        迷霧森林的老闆娘─君代用疑惑的眼神望著明悉子,這位以前她最得意的手下戰將的眼神,似乎又透露出一股堅定的訊息,君代將手邊的香檳杯一一擦拭乾淨後對著明悉子說:「妳以前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連請三天假過呢?」
       明悉子收起腮紅刷與粉撲後,問著君代說:「我這樣看起來好看嗎?」
       君代嘆了一口氣說:「你跟那位強桑只有一、兩面之緣,值得你這樣投入嗎?」
       「一個墮入底層的女孩,能夠翻身的機會不多,即便只有一點點的希望火苗,都不要去撲滅它!反正,我也沒有什麼好損失的,頂多這次機會消逝以後,我就答應右衛門商社的古河取締役(按:常務董事)的包養要求。」
       「古河那個老色鬼什麼時候跟妳提過這個了,我怎麼都不曉得呢!」
       明悉子留下眼淚,臉上腮紅的彩妝被糊濕的糾結成兩道淚痕,低聲地對著君代說:
      「我知道你一直想撮合我與古河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急需古河的資金,來挹注這家店的營運,這一年多來,受妳的照顧與收留,如果這次無法重回職場,我會答應古河的納妾要求。」
        君代望著明悉子,抽取了幾張化妝棉,擦拭掉明悉子臉上的兩道鮮紅色淚痕說:「傻瓜!明天才要去見人,今天就迫不及待的裝扮起來,妳以前在我的交易室工作時,就是這副心急的德性,明天一早我去幫妳好好打扮,讓妳去見新老闆。」
明悉子與老闆娘君代走出店門口,設定好防盜的保全系統後,君代望著「迷霧森林」的招牌對著明悉子說:「妳以後不要再走進這裡了!」
        明悉子蹦蹦跳跳的與君代兩個人似乎喝醉般的大叫:「再見!再見!」
        門口貼了一張著名能劇「櫻姬東文章」的宣傳海報,明悉子指著海報對君代說:
      「這是一齣改編後的戲劇,故事描寫幕府時代中期,一名德川幕府中的家臣,利用三個兒子的繼承矛盾,從中謀奪幕府權力與家產,並與藝妓─櫻姬的裡應外合,進行了一連串的扶植幼子擊敗兄長,登上幕府大位的故事。」
       梅田公園的春末,仍舊綻放了稀稀疏疏的殘櫻,在一遍青綠當中顯得十分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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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創作-長篇金融小說--金色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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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11 週六 200608:43
  • 金色巨塔(名稱未定)十一禍水世界6 no475

        薄霧清晨,強老大一臉睡眼惺忪被酒店附近寺廟內所傳出渾厚的晨鐘聲喚醒,一聲震開強老大還呈睡眠狀的雙眼,又一聲終於敲醒他的腦袋瓜子。
        強老大一行人昨晚下榻在離清邁市區80公里、接近泰緬邊境處的昌佬(Chiang Dao),昌佬泰文的解釋是「星之城」(The City of Stars),她雖不及曼谷明亮,但綠草如茵和遠山崢嶸,卻是曼谷所不及。清晨醒來,霧氣氤氳,山景若隱若現,恍如走進仙境。居民自給自足與世無爭,帶點隱世味。不少外國人為此而來,只為在這片未受污染的土地上,尋找自己的一片天空。這片海拔約1000公尺的小山村,人口只有千餘來人,住在以竹子、茅草等搭建的高腳屋村莊中,因為住著由緬甸、寮國、中國等地移民來的長頸族、阿卡族、大耳族3大少數民族而聲名大噪。
        整間酒店佔據一個大山頭,跟隨石塊小路向前進,先是小橋、流水作見面禮,抬頭一看,高高低低、參差錯落的小木屋,四周是叫人看得心曠神怡的花田與歐式小涼亭,耳邊傳來炎夏中的蟬鳴與鳥叫;強老大爬起身來打開房間的陽台,看著整片寧靜的小山林發呆許久,大口貪心地吸了幾口飽飽的空氣,這一眠彷彿睡了半個世紀之久,清邁乾爽清淨的早晨幾乎讓強老大忘了來這裡的目的,只盼望著朝陽初綻的那一片刻可以就此凍結。
        強老大走到酒店大廳,酒店門口外一位身著傳統服裝的阿卡族老婦,微笑著向強老大兜售手工藝品,她頭上戴的、脖子上掛的滿是叮叮咚咚的銀、錫飾品,讓她呲牙裂嘴的嘴巴、兩排黑得發亮的牙齒更為顯目;就在強老大答應購買50元泰銖一只的錫製煙斗之刻,rick與na也走到了餐廳的早餐吧台前,na一臉嬌羞著看著強老大,手挽著rick的臂膀,發覺強老大轉頭瞥見他倆後,na不好意思地鬆開了自己的雙手,獨自地找了一個桌子坐了下來,na清楚地知道強老大與rick會有極為重要的會談以及要見幾位重要人物,來自泰北鄉下的na對於工作上的階級與場合倒是十分地看重。
        強老大把玩著錫製煙斗並調皮著將紙菸撕開,將裡面的七星香菸煙草倒進煙斗中,一把火將其點燃而享受起吞雲吐霧的樂趣起來,阿卡族老婦看的哈哈大笑,而正要拿出她的煙草出來兜售的當下,na端了咖啡與泰北風味的稀飯給強老大與rick。
        強老大笑對著rick說:「來這個地方出差比去大阪工作好上一百倍!」
         rick看著手錶說:「我剛剛聯絡了秋董與虎哥,他們就住在這附近,四十分鐘內就會來到這裡!」
        rick看著na離開餐桌後,神情略帶緊張的地用台語對著強老大說:
       「我上個月到昆明兩三趟,幫秋董與虎哥做了幾筆金融交易,將他們在昆明的錢兌換成中國人民銀行的無記名公債,並透過管道將這批無記名公債用na的名義在我們曼谷分行開了一個保管帳戶。」 
       強老大不發一言瞪大著雙眼看著rick。 Rick繼續說:
      「其實這批錢並非秋董他們獨有的,你聽過所謂的貼牌黑市手機吧!」
        Rick喝了一口咖啡後繼續說:
       「中國一些南方省份的電信官員勾結了一些手機地下開模業者,兩年多來仿造了幾千萬部所謂的貼牌手機,用偽造的原廠製造證明矇混過關,分別偽造來自台灣、日本、美國與北歐一些知名手機品牌,然後與官方的電信單位勾結,以搭配大哥大門號的方式,由電信單位高價付錢買下這批手機,接下來再用暇疵品的報廢手續低價拍賣給一些黑市通路業者,而這些業者再把這些仿冒的手機賣到中南半島與東南亞這些地方。」
         強老大好奇地問:「那秋董他們怎麼有辦法取得原廠的手機模具機密?」
         rick笑著說:
       「幾家歐美日台灣手機製造大廠,在華南一帶設廠,其員工數以十萬計,隨便幾個不肖工程師貪點小便宜就會把原廠模具的設計圖與電子檔案帶出公司,這些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只是沒有通天人脈的人還真的拿不到,拿到這些設計圖與技術的人,若沒有一些小型代工開模工廠配合的話,也沒辦法搞出這麼大的仿冒量,更何況沒有更強的銷貨甚至官方的門路的話,製造得出來也不見得能夠得逞。」 
        強老大問道:「我早就知道秋董與虎哥是撈偏門的腳色,你說這些事情,坦白說我一點也不驚訝!他們這樣搞,簡直就是一條鞭嗎,上下手通吃,低買高賣來回賺了兩趟價差。」
         rick望了望四周壓低嗓門後說:「這筆錢是黑錢,但是秋董他們想黑吃黑,自己獨吞下來!」
        強老大臉色大變的問說:「那這筆錢應該是屬於誰的?」
       rick低頭不敢直視強老大的雙眼後回答說:
       「中國某省份的電信黨部書記以及當地的公安局長等等都有份!」
        強老大大聲地驚叫一聲:
      「蝦米!幹你娘!你敢答應這種交易應,你是第一天到金融市場來混的菜鳥嗎?」
        rick臉帶愧欠地解釋說:
       「秋董半威脅半利誘的告訴我,說像na這種泰國變性失敗的人,隨便橫屍在曼谷gogobar的窄巷中或是陳屍在一些廉價旅館內的話,泰國警方根本連察都懶得察,所以就…..」
         強老大立即冷靜下來問著rick:「那他們答應了什麼條件給你?還有他們開了什麼要求?」
         rick回答說:
       「他們要求這筆錢能夠乾乾淨淨地洗回台灣,其中的百分十完全歸我們所有,其他的百分之九十可以用外資的名義匯回台灣買進國華銀行的股票,完全由我們全權負責,他們只求擁有這些股票,其他事情一概不過問,並且可以額外幫我們搞到國華銀行全部股權的5%的委託書,這批股票與委託書要支持誰當董監事,也完全由我們運用。」 
        強老大笑了笑說著:
      「rick你瘋了,這種錢你也敢賺,等一下火速叫曼谷分行的同事領了那批公債還給他們,我們用最快的方式回到台灣,反正我們若沒碰過那筆錢,中國的官方與公安也不能對我們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靠!中國大陸的公安你也敢惹!」 
        強老大恢復嚴肅的表情說:「至於na,你自己看著辦吧!」 
        兩人陷入極為尷尬的沉默,坐在角落的na似乎感受到這股悶的化不開的凝重空氣,遠方的寺廟中傳來泰國僧侶的陣陣早課聲音;強老大伸著懶腰告訴rick說:
       「去打電話給曼谷分行的經理,請他把債券送過來,我們就在這裡陪著虎哥與秋董,下午當面點清楚還他們這批債券;你知道我們銀行如果答應這種事情,首先就會遭到台灣金融局的糾正與泰國當局的處罰,因為沒有報准就買入台灣法令所不允許的人民幣業務,搞不好整個曼谷分行要被撤銷執照也說不定;二來我們兩個人可能會遭遇到一些無謂的麻煩,說不定連順利離境都會成問題;三來又何苦為了工作去扛這麼多無謂的責任與困惱!」
        強老大看著手錶,起身走到餐廳門口的一些小販,這個小村落唯一的小市集就集中在當地唯一酒店的門口,強老大買了一串烤米丸塞到口中後回到餐廳裡面,問了問rick:
       「那批人民幣債券總面額有多少?」
         rick用極為含糊的語氣回答著:「六億人民幣!」
        強老大突然呆滯著站在餐桌旁
 十一禍水世界完,第十二章「尖銳絕壁」待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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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tid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8) 人氣(32)

  • 個人分類:創作-長篇金融小說--金色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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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9 週日 200609:27
  • 金色巨塔十一禍水世界4

      曼谷的傍晚突如其來的下了一場大雷雨,以致於機場塔台的起降管制作業大受影響,所有曼谷的國內班機紛紛延遲起飛,卻讓強老大與rick、na三人,因此順利的趕上最後一班飛往清邁的航班,幸運的是免除了搭火車或搭巴士的十多小時的舟車勞頓,不太順利的是,只剩下廉價機票航空公司,無從選擇;當飛機開始緩緩的轉進起飛跑道時,尚未全速前進之前,座椅就已經喀啦喀啦地晃動,地板上傳來巨大的電子啟動聲響,另人懷疑起飛之前的剎那,引擎點火似乎有點失靈的不安錯覺;整個座艙擁擠不堪,空氣中渾濁著一些南亞民族特殊的體味與空姐身上擦抹的刺鼻廉價香水,機頭拉升的那一瞬間,na並沒有按下座椅調整按鈕,座椅卻自動向後倒下,空姐見狀似乎見怪不怪的跑過來,用右腳往椅子底下的踏板用力一踩,框噹一聲的竟然恢復原狀;強老大想起了剛剛東京飛曼谷時飛機上所播放的影片:「世界末日」,片中的那位蘇聯太空站的怪異太空人,在片尾時拿起榔頭猛敲太空船的啟動引擎後,居然神奇的點燃引擎順利脫逃的超爛電影橋段;強老大看著空姐迅速且鎮靜的回到座位上,若無其事的繼續翻著她手上的精品採購圖鑑後,轉過頭苦笑對著rick說: 
       「搭了整天的飛機,好像擠在客滿的電影院裏,我憋得頭都快裂開了,看起來這趟泰北出差,應該不會太輕鬆。」
         說完後看了坐在靠窗戶位子的na一眼。
        就在同一個時間,大利證券的jason已經出現在清邁機場了。 
        從強老大一下曼谷機場後,立刻馬不停蹄的出關、入關、領行李、劃位等等,na一直緊張地跟在rick與強老大身後,毫無意識的提行李、張羅航班的詢問等等,其實這是na生平第一次搭飛機,以前頂多只是到機場去送機與接機,加上碰到強老大這種從來沒有見過的外國企業高級主管,心情的忐忑與跼促不安當然表現在臉上。 
        強老大刻意用台語問rick:
      「這位曼谷分行見習員真的只是我們這次的導遊嗎?」  敏感的強老大嗅出了兩個人的不尋常關係。 
        強老大接著質問:「為什麼你們的行李收在一起!你來曼谷這些日子到底在幹麼?」 
        rick用有點茫然的情神看著強老大,回答道:
      「剛來曼谷的前幾天,趁一些公事與曼谷分行業務尚未開始運作的時候,我跑到芭達雅去度了幾天假,打打球、曬曬太陽;我已經忘了哪一天的晚上,一起來渡假的荷蘭飛利浦工程師與日本銀行的交易員突然有事提早回曼谷,我決定自己留下來度完這個假期,那天晚上百般無聊出去海灘邊的夜市亂逛,喝喝啤酒買點紀念品什麼的,忽然逛到一家gogo-bar的門口,你知道我孤家寡人一個,也從來不曾買春過,當晚酒精刺激之下,決定讓自己破破戒去花點小錢度個良宵。」
         rick接到空姐分發的那種飛機上極為難吃的花生米、冷凍橘子水小餐包,動也不動的把小餐包收在前座以下的置物夾後接著說:
       「我推開那宮殿式的大門後,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就傳到耳中,我一開始有點恍惚,等到我穿過一片很大的水族箱後,發現台上有許多幾乎是全裸的健美少男,時而在台上扭臀時而下台挑逗客人,一開始覺得十分噁心不舒服,只不過沒多久我就被一位在上面的舞者深深吸引,接下來的事情,我想你應該也十分清楚,就如同大家去芭達雅買春的標準流程。」
        強老大忍不住驚呼了一聲:「什麼!你不是開玩笑吧!你去gogo-bar買個boy做愛。」
       rick第一次說出心中的秘密,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回答道: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不要談這些了,你想知道你的老朋友金主虎哥與秋董這幾年在忙些什麼嗎?金主虎哥……」
        強老大立刻打斷rick的話:「先別談那些,那你以前不是跟辦公室樓下分行那個櫃檯波霸出納交往了一陣子嗎?」
         rick悵然的回答:
      「我這種性向會遭受到許多社會的壓力,尤其是我們這種保守封閉的銀行業,我也曾經想強迫自己屈就於社會現實,因為據我所知,許多男同志依舊是走上結婚生子的被認可的人生道路;剛好那個妮妮對我表示好感,且主動的來引誘我,當時我想了想,或許可以先試試看自己能否做得到,反正妮妮她有老公,我跟她的交往,不需要去做什麼偉大的承諾,如果無法強迫自己接受異性戀的生活,也比較容易去放棄這種痛苦的嚐試,更不會傷害到別人,你知道的,那種婚外情的女人膽子通常也不大。」
        強老大反駁的說道:「那個妮妮後來聽說受傷頗重啊!」
        rick苦笑著說道:
       「她的身分是有夫之婦,背著老公尋找刺激排遣寂寞,不管跟哪一個男人交往,最後還不都會受到情感上與道德良心上的傷害;像你跟vivian來往,強嫂跟她議員老闆來往,到頭來傷害到的不只有你們當事人,還有這樁婚姻與更無辜的小孩,是吧?」
        強老大嘆了一口氣繼續追問著:
      「這根本是自己硬掰的合理化藉口嗎!過了就過了,可是你以前一直告訴別人說,當年你年輕在澳洲遊學時,談了一場轟轟烈烈、被你用曾經滄海難為水來形容的戀愛啊,所以你才一直在那苦痛中無法自拔,以致於你無法輕易接受新的戀情;難道這些故事都是你編出來騙人的嗎?用一些故事來掩飾自己的秘密不成。」
        曼谷飛往清邁的時間大約只需一個半小時,強老大因為驚聞rick的出櫃表白,而完全沒有感受到沿途的亂流不斷。 
        Rick替自己辯解的說:
       「不!我不會對好朋友說謊,十多年前澳洲的那段初戀是千真萬確的,只不過他是一位日本大男生,我們彼此都在那時候發現了自己真正的內心世界,那兩個月時間對我跟他而言,都是彼此徹底地解放出自己的人生;只不過那位日本男生的家中有釀酒的事業等著他回去繼承,為了家族與幾百年來祖先留下的酒廠,他不得不放棄自己而為家族犧牲,接受父親所為他安排的銀行家女兒為妻,以解決家中酒廠的經營資金危機;兩年前他順利的將所生的兩個男孩養到12歲以後,算是對家族事業與傳宗接代有所傳承交代後,跑到伊豆的海邊跳海自殺。」
        說完以後強老大與rick陷入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靜默,強老大率先打破沉默對rick說:
       「你有這個勇氣說出來,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你以後怎麼做我都會支持你幫忙你,就算你要舉辦同志婚禮,我都會第一個參加,第一個給你祝福,也會包一個最大的紅包給你當賀禮。」 
        rick笑笑著說:「你這個人,不管談到什麼事情,到最後一定是講到錢,說到錢的問題,你知道金主虎哥與秋董的錢是怎麼來的嗎?」
        金主虎哥幾年前從事所謂的職業股東與法拍蟑螂,專門研究一些上市公司的章程漏洞,並靠委託書的搜購去威脅一些行事不正或遊走法律邊緣的一些上市公司;最有名的一次是七年前某家鋼鐵公司,該公司非法超貸,並且不當挪用公司資產進行掏空,虎哥一方面搜購委託書而取得一席董事,一方面又利用職務之便得知該公司的資金流向,表面上向公司派不斷的威脅要舉發這些事證,暗地裡在市場中大量放空這家公司的股票,公司派因為心中有鬼且帳目不清,只好私下給了虎哥許多好處,而當虎哥撈夠了這黑吃黑的利益後,竟然向證交所與檢調單位以及記者舉發這家公司的掏空細節與事證,沒多久這家鋼鐵公司的股價大幅崩跌,虎哥又藉由先前的放空海撈一票;如此的手法又陸續搞了幾家公司後,就在公元2000年政黨輪替後踢到鐵板,虎哥竟然惹到一家與新執政黨關係良好的半導體公司,逼得新政府祭出股市掃黑的動作,虎哥為了暫避風頭,只好跑到中國與泰國等地等待機會。而當時因為股市掃黑的動作過大,以致於整個委託書的搜購系統與組織,因為虎哥的出國而整個瓦解,轉到更隱密更低調的檯面下活動,若大的全台灣委託書搜購組織,也只有虎哥一個人有辦法完全熟悉並掌控之。
        秋董是強老大十多年前的創投業同事,後來藉由未上市股票大撈一筆而致富,八年前結合了一群工程司入主了一家搖搖欲墬的建設公司,並藉由這種借殼上市的方式將這家建商轉型成電子業,不過心術不正的秋董根本不想循正常的製造-代工-銷售管道,去好好經營這家公司,卻花了一些錢搞了一個看起來有模有樣的SMT組裝生產線,並利用一些媒體與法人的關係,先是吸引到一些被騙的法人上當買進,而後又與一些投顧老師合作,吸引到一大堆無知的散戶會員去買進這家公司的股票,就這樣將股價炒高了四倍後,順利將所持有的一缸子股票全部獲利了結;幾年來一樣用相同的手法搞了幾家公司後,銷聲匿跡的消失在台灣,低調地跑到中國大陸南方的一些省份,做起貼牌手機的買賣生意。
        強老大想要借助兩人的委託書搜購系統與資金的幫忙,另一方面虎哥與秋董也希望能透過取得一席金控董事,來漂白自己身分;更重要的是秋董與虎哥有一筆見不得光的龐大黑錢,急著想要找管道匯回台灣,而強老大也想建立起自己私人的灰色邊緣之人脈與金脈。
        飛機框噹的一聲如同重物著地般的降落在清邁機場,強老大此刻只想好好找個地方睡一覺,jason的身影出現在狹窄的清邁機場的一角,拿起手機撥通電話給台灣的添總:
      「強老大到了清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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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9 週日 200602:04
  • 金色巨塔十一禍水世界5

        古三小姐坐在福特2.0的黑色房車前座,古家老爺有個規定,家人在沒有保全與司機陪同下的私人行程,一律必須開著不起眼的車子出門;古家的房子座落在天母磺溪一側的三間連棟別墅,家裡頭車子的出入口有兩個,一個就位於連棟別墅中間那一戶的大門口,而另外一個出入口卻是從別墅地下室的通道,通往隔壁一棟不起眼的十層樓老舊大廈,而這間大樓沒有別的住戶,只有古家;連棟的三間別墅不過是古家的對外的一個障眼法,全家上上下下其實是住在隔壁那間大樓裡面,自從八年前發生了那件古二小姐的作家丈夫被綁架事件以後,古家老爺立刻用他人與投資公司的名義買下隔壁大樓,並故意在大樓大廳的住戶名牌欄中,弄一些什麼出版社、貿易行、稅務代理人等等不會引起注意的空頭公司行號,目的只有一個-確保古家住在這裡的安全,而三棟別墅根本只是用來招待親友與對外聯絡功能罷了。 
        開車載著古三小姐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未婚夫-製藥公司的小開-謝三和,一個典型的紈袴子弟,家中排行老四,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姊姊,人人稱他叫小謝;所屬家族是台灣第一大藥品製造與代理銷售的集團,謝三和由於是么子,從小被祖父祖母寵愛有加,高中畢業後考不上大學,只好被送到美國加州去念一些所謂的野雞學校;回國後要不是被父親逼到藥廠去上班的話,小謝根本也沒有那種想要工作的打算,終日與一些美國回來的ABC瞎混,不是泡在夜店就是在高速公路飆跑車;年過三十以後雖然收斂起那種玩樂的習性,但還是天天跑去花蓮台東去玩石頭、釣魚,否則就是跑到深山裡頭去找一些禪師去聽道修行,要不然就是聽歌劇、品紅酒等等附庸風雅地度日。
       「哇!好美阿!沒想到從台北開車一個多小時,就可以登上內灣的山上,欣賞這麼漂亮的景色,尤其還可以遠眺雪山霧茫茫的山巔。」小謝高興地說著。 
       「我昨晚才從日本回來,銀行那邊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我處理,你一大早就半強迫地載我來這裡。」古三小姐沒好氣地回答。 
        小謝故作優雅狀地下車幫三小姐開車門後說:
       「我辛苦的老婆,你們銀行有請那麼多專業經理人,你何苦事必躬親地處理那麼多瑣事呢?你看我就效法那位經營之神許文龍,管管大決策,充分授權給底下的專業人士就好了;我還不是將公司管的好好的,每天釣魚、聽歌劇、泡溫泉,生活比你快樂多了。」 
        古三小姐嘆了一口氣說:
       「我沒你那麼好命,我們家風一向保守,以前除了上學以外,什麼地方都不准我去;連交朋友也是,我高中三年級時認識了一位讀台大的大一男生,我們家就像是調查狗的血統似地調查那位大男生,知道了那位男生的家庭背景僅是一個普通的南部工人子弟後,就強迫我跟那位男生斷絕關係,後來怕我與那位男生繼續交往,竟然把我送到美國去唸書。」 
        小謝聽完沒有表情的問著:
       「我才不想那麼多,反正一大堆事情,我爸爸與哥哥們會幫我打點好,像我們這種家庭的老么,每天等著安排過日就好了。」 
        說著,小謝牽著古三小姐的手走在內灣吊橋上,春天山上的寒風吹得古三小姐直打哆嗦,山峰上層的霧氣緩緩地下降,假日時車水馬龍遊客絡繹不絕的內灣吊橋週邊,此刻竟然寧靜的只有橋下油羅溪的磅礡水流聲,過了吊橋後走進一條不知名的步道,一種清幽安靜的氣息瀰漫在整片霧氣的山林當中。
        古三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濕冷乾淨的空氣說道:
       「我最近真的很煩很煩,我大姐對於金控的企圖心很重,她竟然要聯合外人來取代我的位置,甚至不惜犧牲古家的利益來成就她,我真的是用盡了所有資源,又要對外拼鬥,又要防止大姐的扯後腿,眼前這麼美的景色一點都沒辦法讓我快樂;你是我的未婚夫,能不能動用你們家的一點資源,來幫我確保這場戰役的成果呢?」古三小姐乾脆表明了自己求助的心聲,這也不是第一次向未來夫婿求助了。
        小謝搖搖頭的回答:
       「我只是在家裡吃冷飯的小老么,雖然我清楚的知道你我這種家族,沒有所謂的兄友弟恭這回事,反正我只想乖乖的聽人安排,該是屬於自己的財產自然就會分給我一些,你父親已經將許多財產都給了妳了,又何苦去跟妳大姐去爭來奪去的;不是我不幫你,我自己在家裡面也不過是個有名無權的么子,坦白跟妳講,我的兩個哥哥積極的促成我們婚事,他們的居心與動機本來就是存心不良,到時候他們會說,小謝娶了一個銀行家老婆,得到的財產已經夠多了,我們謝家的財產就少了我去跟他們搶奪了。」
        古三小姐瞪大眼睛看著小謝,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寫在臉上,山巒的霧氣越降越低,整個空氣似乎被凝固著。
        小謝繼續說道:
      「雖然大家沒有明講,我跟妳結婚這件事情,有點擺明著讓我去入贅到你家的含意在裡頭,既然我們生在這種家庭,就逆來順受當個棋子就好了,以我而言,兩個哥哥經營家產好好的,我只要等著坐享其成就可以,何苦去跟他們要求什麼資源呢?」
        古三小姐沒有再多說什麼,雲霧終於整個籠罩內灣,這時候古三小姐心理頭希望有個厚實的肩膀讓她安靜的依靠著,讓她小鳥依人的無憂無慮地欣賞眼前美景,但是眼前的未婚夫小謝顯然不是這個心中的厚實肩膀,古三小姐心理浮現著六本木的居酒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小謝故作輕鬆地勢探問著:「山下過去不遠有家不錯的溫泉旅館,要不要去泡個湯再回去!」 
        「回台北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古三小姐當然聽得懂小謝的一些求愛暗示,只是她不想把一生中最美的第一次,獻給眼前這個不值得愛的軟弱男人,雖然這個男人已經註定會成為一生的伴侶,這個無法改變的家族宿命。
         古三小姐打開車門,拿出放在裡面的手機,顯示出:「強」的七八通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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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8 週六 200604:15
  • 金色巨塔十一禍水世界3 no.459

       現代人熱愛速度,執著於用更少的時間做更多的事,要追趕得上就必須不斷加快腳步。我們因此罹患了「時間病」,快速無疑成了一個癮頭、一種崇拜。「人出生、結婚、生活、死亡,一切顯得如此混亂而急切,彷彿隨時都可能發瘋。」 ——一九○七年,霍威爾斯(William Dean Howells) 
        難得有這種搭較為長程飛機的空閒時光,強老大打算點杯紅酒享受這片刻的清閒,想起了明悉子解釋過布根地的葡萄酒是情緒外放,而波爾多的紅酒屬於平靜內向,仔細的挑選飛機餐點上的酒單後,強老大根據自己的心情,點了瓶布根地的Pinot Noir品種的2000年「Volnay Clos des Santenots」,並向空中小姐說:
      「先醒酒二十分鐘後再端來給我,你可以先上前湯與餐包。」
        攤開了朝日新聞的亞洲金融版,今日亞洲財經頭條:「台灣的新光人壽大幅增提壽險責任準備金196億,今年財務預測將轉盈為虧,稅後虧損近百億元。」 強老大心想自從國華銀行率先自行打消不良債權(俗稱呆帳)一百億以後,一堆金融業紛紛地跟進這場瘦身大賽,反正任何一家金融機構的改朝換代前後,都免不了搞一下這些大動作,每個新的金融業經營階層上台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呆帳,打的越多就彷彿自己越有魄力,另一方面圖的就是減輕自己的包袱。強老大一邊端著空中小姐送來的Pinot Noir紅酒,一邊打開了jacu桑的那份報告:
        『強副社長(註:日本稱總經理為社長、董事長為會長)鈞下:
        我奉閣下之委託,調查來自台灣大利證券jason君的行程如下:jason君四天在日本的行程,多半是已知的既定會議與餐會,幾個參訪團的固定拜會就不用多作說明,並無與特殊的人物與團體,作客套應酬以外的交談與往來,三個晚上除了下榻的全日空酒店外,jsaon幾乎都在柏金哥與吉原地區的soapland店之間瞎混;比較特殊的是,他拜會了住友商社的白石部長,具體談話內容因為無法進入住友銀行的會議室當中,所以並無所悉,我已經透過住友內部熟悉的同學去了解中,白石部長負責的是亞洲區國際金融交易業務,根據我的調查,他只是住友銀行的外匯交易與代客操作的主管,我研判jason君與白石部長的面晤,應該只是單純的大利證券的證券接單業務拜訪;第二個見的人比較特殊,jason君週日下午到千葉縣去拜會一位名叫古邵敏的台灣人,這個人強副社長應該比我還熟悉,他是古副董事長的遠房叔叔,而且也是你們台灣政治光譜上所謂的獨派大老,jason君進去古先生的宅邸後,大約二十分鐘就匆匆離去;最讓我驚奇的一點是,他沒有在整個參訪團的回程名單之中,就在今天的釋股說明會的同時,他提早趕赴成田機場,搭上十點鐘起飛的班機前往曼谷,這就讓我感到十分意外,至於是不是與強副社長約定在泰國或什麼目的,這就已經不是我能問得到或該問的問題了。
                                                                              Jacu桑敬啟、並祝旅途愉快,傳真自成田第二空港。』
         強老大看完jacu桑的傳真報告後,打開了前座椅背後電視面板的衛星導航追蹤圖,飛機正好航行到台灣的上空,一股很悵然的心情突然湧出,身體下面三萬六千英呎的某個小點,有著他最愛的兩個人:小虹與婷妤,強老大貼著小小的玻璃往飛機下方遠眺,夕陽的黯淡光線,竟然使得強老大睜不開眼;以這麼遙遠的距離過門不入,心中不停的說著:「婷妤、小虹,你們趕快抬起頭來看看天空,爸爸就在上面那個模糊的小小亮點裡頭!」
        強老大望著窗外並將整瓶Pinot Noir狠狠的灌下。 枯燥的引擎聲響與機身常見的規律搖晃,布根地的酒精催促著強老大昏昏欲睡,強老大似乎融入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的畫面,充滿智慧的泰瑞莎變成明悉子的那對鳳眼,執著多情的莎賓娜變成了vivian的鵝黃色身影,混亂的夢境又跑出「挪威的森林」的直子,直子徬徨無助又惹人疼惜的那張臉,忽然變成古三小姐的那瓶「東洋美人」大吟釀酒,布拉格之春當中的蘇聯戰車上站在強嫂這個指揮官,火光一閃的發出轟隆的巨大聲響,強老大搞不清楚是坦克車的履帶所發出的,還是飛機遭遇亂流時的座椅晃動與金屬激烈摩擦聲音。
        一如往常塞車的曼谷高速公路上,rick神情緊張的緊閉雙唇不發一語,na細心的拿出紙巾擦拭著rick鼻頭的汗珠;taxi的收音機傳來一首有點類似台灣時多年前的台語老那卡西風味的歌曲,na邊哼唱著邊說:
       「這是我們家鄉泰北最紅的一首歌,敘述著泰國鄉下的一個大男孩,由於媽媽重病、爸爸失業酗酒,不得不挑下養育弟妹的重擔,一個人跑到曼谷討生活的故事,而要出發去曼谷前一天,不得不賣掉從小一直用來耕田的水牛,依依不捨的對水牛唱著,不賣掉你就必須賣掉弟弟,阿牛!阿牛,你就替這個家犧牲吧,而我將會步上你的後塵,成為第二個犧牲者。」
        這首歌聽完剛好到了曼谷機場,rick對著na說:「該面對的事情還是要勇敢面對!不是嗎?」
         na在機場外頭找了一台行李推車後,緩緩的對著rick說:「你們中文的面對現實是怎麼說。」 
         rick突然握著na的手,望著天空大聲的喊著說:
        「中文的面對現實叫做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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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6 週四 200601:47
  • 金色巨塔十一禍水世界2

        曼谷考山(Khao San)路一向都是歐美背包客最愛下榻的民宿旅館街,四月份的曼谷彷如達到沸點的蒸籠,但是這條路的商家、行人與一些背著鐵架行李背包的自助旅遊的客人,好像十分enjoy於這樣的氣候,表情平和的人們悠哉往來於午後的街道,一點都不在意整條馬路上,塞滿了拔掉消音器的三輪摩扥計程車(又稱嘟嘟車)的喧囂,更不在意巴士與汽車的吵鬧喇叭聲音,反正曼谷的街頭景象就是明白地昭示著:「怕吵就別上街」,這種曼谷的風格與生活態度。
         rick今天沒有到大信銀行曼谷分行去上班,一大早火速去辦好強老大的商務簽證,下午二點直接回到長期包租的考山路下榻小旅館,原本懶洋洋趴在櫃檯睡覺的旅館老闆,看見這個出手大方的長期老顧客回來,馬上立刻起身對rick作了一個笨拙的迎賓動作,並向rick說:
       「你的朋友na中午就已經在房間內等著你了。」 
       Rick嘴角露出了一點詭異的笑容,當初到底是如何認識na的,幾乎快要搞不清楚了,只記得是清萊人20歲;第一次見到na是在rick剛來曼谷時所下榻的酒店走廊, na在那家酒店擔任夜間打掃與清潔的工作,rick與曼谷的一些其他外商銀行同業喝酒,喝到酩酊大醉,踉蹌地走回酒店房門前,並與正在走廊打掃的na撞個正著,兩人一不小心將酒店走廊的一些瓷器擺設摔破了好幾個,na因此而遭到酒店經理的解僱,rick事後覺得相當過意不去,找上酒店經理去幫na解釋了好多次,並願意支付賠償酒店裝飾瓷器的一些損失,還了被冤枉的na一個清白,才幫na找回被rick自己搞砸的工作;
        第二次遇到na,是大信銀行曼谷分行的泰國學生見習活動,一般外國銀行到泰國去設立分支機構,都十分喜歡與當地一些學校作一些人才交流(類似像早年台灣的外商公司與學校的建教合作專案之類),即將畢業的當地泰國學生,必須事先來銀行實習觀摩一段時間,一來可以從中挑選一些優秀的當地年輕人,二來也是貪圖當地的薪資低廉,將一些基層工作完全釋放給當地人,三來可以藉由僱用泰國人向泰國政府申請一些稅負的減免。
         Rick記得na是朱拉隆功大學的大四學生,主修國際貿易與金融,朱拉隆功(Chulalonkorn University)大學是泰國的第一流學府,在全世界的大學評價中,不輸給台灣的台灣大學與中國的北京大學,而他們學校的男生穿著深藍色長褲與白襯衫,女生穿深藍色裙子與白色罩衫;rick雖然被大信銀行總行的古副董事長直接用「特派專門委員」名義,派赴到泰國分行出差,只不過rick的任務其實跟泰國分行的業務完全搭不上線,大部分時間是屬於「無事可忙」的狀態,rick也樂於幫忙接待並指導,這些泰國年輕人的實習工作,直到三個月前某天的下午,na的藍白交替的身影又再度映入roick的眼簾裡頭。 
        Rick走進這家小旅館的房間後,看著na正忙碌的幫rick整理去清邁出差的行李,以及被na整理的一塵不染的大套房,兩人之間種種初次認識的往事又浮出腦海中。 Na發覺rick已經回到旅館,急忙的放下手邊的整理工作,笑著對rick說:
        
       「這次你要陪台灣上司去清邁出差好幾天,我特別幫你準備幾件薄外套,你大概不曉得泰國北方的清邁與清萊晚上的天氣吧?那邊早晚的氣溫比曼谷涼上許多呢。」na操著生硬的中文與不很流利的英文,夾雜著使用,兩個人過去幾個月來,就是用中文、英文與泰文混合著彼此溝通。
        「na!吃飽飯了沒?」rick看著手錶上面的時間:下午兩點三十分。
        「你七點要去接機,就馬上要趕夜車到清邁,我已經煮了一些飯菜,你要不要先吃一下,否則到機場的交通不知道要塞車塞多久?我怕你會餓!」na終於打包好行李拉上拉鍊後對rick說道。
        餐桌上擺著:Tom Yam Kung (典型的泰式酸辣湯,裡面混著大量蔬菜、海鮮與碎肉,並佐以一些泰式或印度香料一起熬煮。)、蝦醬空心菜、烤泰國大頭蝦、蝦仁炒飯與啤酒。 
        Rick為了避免造成na工作上的尷尬,搬出了那家原先下榻的酒店,而選擇搬進考山路的這家家庭式民宿,一來免得引起na的同事與其他人之異樣眼光,因為在曼谷,一個華人臉孔與當地泰國臉孔的兩個人,過於親密的交往常會被人誤解成賣春的行為;二來這家民宿的套房有個小廚房與餐廳,rick與na都喜歡享受這股溫馨的舒適氣氛;rick狼吞虎嚥的吃下一大口蝦醬空心菜,並幫na剝了一條大頭蝦的蝦殼,將蝦肉夾到na的碗內時看著行李袋說道:
       「吃飽飯行李要重新整理,你拿出另外一個中型皮箱,順便把你的衣物與行李也收一收吧!過幾天你沒事情吧?一起去清邁,順便可以回家一趟啊!」 
         na一臉狐疑的問:「我不方便跟著公司的高級主管一起去出差吧?」
        Rick大口灌了半瓶啤酒,喉嚨發出了陣陣打嗝聲音,很快的回答:
       「反正你也是公司的實習生,二來又是泰北人,順便當當我們的導遊,而且這次來的高級主管-強副總,名義上是我的長官,實際上我們都是自己人,你就別拘束了!」
        面有難色的na說:
       「不方便啦!不要說與這麼高階級的高級主管見面,我連看到銀行裡面的資深學長學姊,都會緊張的說不出話來呢!」
        Rick撥了撥na略為零亂的雙鬢髮絲,神情帶點堅定與懇求的語氣說:
     「強副總是我的自己人,也就是我們的自己人,強副總是我在台灣唯一可以依賴與信任的人,我希望能帶你給他認識,並得到他的祝福,懂嗎?」
         Na低頭不語若有所思後的嬌羞的點點頭。
        泰國航空TG677班次的班機準時從東京的成田機場起飛,從東京到曼谷的飛行時間大約是六小時又十分鐘左右,強老大一大早忙完國華商銀的海外釋股說明會後,隨便整理行囊並交代屎蛋與明悉子一些工作後,火速趕往機場搭上這班飛機,他忍住整天的疲憊,打開四菱的交際科長jacu桑所傳真給他的緊急報告,一份有關添總愛將-jason的日本四天三夜的行程追蹤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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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4 週二 200602:16
  • 金色巨塔十一禍水世界1

       「國華商業銀行第一次海外釋股案法人說明會」正在六本木hill的「森之塔」52樓的會議大廳舉行,這個會議廳面積將近兩千坪,大廳的北側與東側,完全是採玻璃帷幕、大片落地窗等冷色系前衛造型之建築風格,可以俯瞰整個關東平原,天氣晴朗時甚至可以遠眺成田機場的飛機起降,整個樓板面積將近五千坪;第52樓除了會議廳外尚無其他機構與商社的進駐,除了是因為森之塔全新落成不到兩個月外,也顯現出日本國內當時的景氣低迷,以至於一些當地企業不願意貿然投資的心態,與台灣的情況如出一轍:內冷外熱,國內投資不振,但是對於國外投資卻是絡繹不絕。
         國華商銀的官股釋股案也在這種氣氛下吸引到日本所有的金融業與大型商社的矚目,這場海外法人說明會除了勢在必得之四菱銀行外,還吸引到住友銀行、瑞穗金控、野村證券、大和證券…等等日本前幾大的金融業外,也吸引到如軟體銀行、日本電力等等其他日本商社的派員參加。 
       強老大端著一杯咖啡,站在會場入口處旁的落底窗一角,他在乎的不是這場說明會的官方說明內容,而是在觀察一些真正局內人的一舉一動,強老大翻遍了所有簽到簿就是遍尋不到jason的蹤跡,他這兩天打了幾十通jacusan的手機與家中電話,就是一直無法與jacusan連絡上,強老大關注的焦點就在這個與添總、古大小姐密切關係的jason;強老大瞥見了明悉子,看到明悉子遠遠指了關新勇的位子後,比了個ok的手勢,強老大知道明悉子已經得手,看見坐在台下第一牌的關新勇一付疲憊的模樣,強老大會心的對著明悉子微微一笑。 
        突然之間,整個會場鴉雀無聲地等待台上財政部官員的最後一張power-point的簡報,秀出了承銷投標的底價:每股四十塊錢;台下所有的日本法人與記者幾乎全部愣住,這個承銷投標價四十元足足比國華銀行的市價20塊錢高出了二十塊錢,古三小姐轉過頭來向強老大作了個調皮的表情,其他與會的法人紛紛的交頭接耳,每個人都面露出一付無法置信的神情。 
       這個底價早在四個月前,就由大信銀行的古老爺、古三小姐與四菱商社和財政部等取得默契,只不過最近幾個月來卻一直釋放出會低於20塊錢的風聲,而這個煙霧彈也引起一些不明就裡的媒體與投資大眾的議論紛紛,一些反對派的議員甚至每天在政論節目中大肆抨擊,直指新政府的金融改革是「敗家子改革」、「賤賣國產」、「圖利財團」等等的不實指控,差點造成政府的執政危機,也連帶引起整個金融股的連袂下跌;而國華銀行的現有官派經營階層也配合整個佈局,在這個敏感階段宣佈打消不良債權一百五十億元,讓股價進一步的疲軟;不意外的,古家卻利用這四個月默默的在集中市場吃貨,幾乎以平均每股不到18塊錢買進了將近四十萬張的籌碼,佔國華商銀兩百八十億股本的15﹪左右。 
        事先的低價標售風聲的散播,可以降低古家的購併成本外,古家自己評估所能調度的資金頂多能夠買進15﹪,這種持股比重很容易被其他覬覦這塊官股釋出大餅的人士所輕易擊敗;古家所使用的就是「欺敵戰術」,讓潛在的敵人認為會有更便宜的籌碼釋出,而採取等待地以靜待變的策略,讓古家與大信銀行抓到這個大家觀望的空檔進場吸收籌碼;另外一個用意是引蛇出洞,利用四菱銀行的派系矛盾、與四菱與住有兩家銀行世仇恩怨的巧妙關係,塑造出海外法人爭奪較勁的假象,終於引出添總這條老狐狸的現身。 
        古家三個女兒在這場戰役也個自地暗自較勁,古家所買進的15﹪持股當中,有4﹪是屬於大信集團下的水泥、棉紡與證券公司等關係企業所持有,也就是說古大小姐持有4﹪的國華商銀股份,;而根據強老大暗中調查的結果,正當古家默默的承接吸納國華商銀股票時,大概有將近2﹪被一些摸不著邊際的神秘買盤接走,強老大一直到jason出現在這次海外說明會的名單後才赫然發現這個神秘客居然是以前老東家大安證券的添總;添總與古大小姐夫婿關新勇素有往來,其中的關係朔及到關家的上一代,強老大精心佈局的結果引起添總的出現,也將添總的佈局方向牽引到一些「虛局」裡頭,這也就是強老大一直很在意這次jason來日本的行程之最大原因,官股的定價每股四十元恐怕也大出添總的意料之外,吃過添總幾次虧的強老大這回更加謹慎小心,很擔心自己算計不到添總的真正意圖。 
        金融操作的佈局和棋盤上有截然不同之處,棋局上有求和的下法,而金融操作的佈局要致勝的關鍵在於面面俱到,有些棋子是自己可以掌控,有些棋子雖然無法掌控但卻可以引導至「卡位」的效果,古家運用了一些媒體與政客急於「唱衰」新政府的心態,讓自己買到便宜貨,爾後又運用「高價賣出的政績」這種心裡讓官員樂於配合,整個案子可說是皆大歡喜,除了那些被媒體唱衰所洗腦,以致於在低點賤賣手上持股的散戶外。
        有如棋局中的「脫先」:聰明人自以為聰明的地方,但有時自釀的苦酒還得自己喝。
      「蓋布置棋之先務,如兵之先陣而待敵也。意在疏密得中,形勢不屈。遠近足以相援。」(宋、劉政甫之棋訣佈置篇),強老大再古家的佈局當中又事先為古三小姐佈置局中局,而添總的算計有如棋局的「脫先」。
         一千多哩以外的大安證券總經理室傳來一陣驚呼聲音,當網路新聞跑出這個海外競拍底價時,李中一顧問與添總鐵青著臉,看著前一天晚上jason緊急傳真的文件,上面寫著底價18元,李中一顧問氣得破口大罵說:
        「我們幾個月來的所得的情報都是假的!這個jason是幹什麼吃的?」
        添總翻了翻六法全書後,窗外灑進的陽光剛好照在他那深度眼鏡表面,反射成一道令人張不開雙眼的眩光,看完上闔上六法全書後推了推眼鏡後說:
        「還不一定,古三小姐的時間比我們急迫,上一局他扥住我們,下一局換我們催促他們。」
        說完翻了法律條文丟在李中一面前:
       『第5條 委託書徵求人,除本規則另有規定外,應為持有被徵求公司已發行股份五萬股以上之股東;但於股東會有選舉董事或監察人議案者,徵求人應為截至該次股東會停止過戶日,依股東名簿記載或存放於證券集中保管事業之證明文件,繼續六個月以上持有該公司已發行股份符合下列條件之一者: 
        一 持有該公司已發行股份總額千分之二以上且不低於十萬股者。
        二 持有該公司已發行股份八十萬股以上者。』
        李中一看了半天後問添總:
       「這些條文看不出有哪些對我們有利的興奮之處啊?」
         添總納悶著看著李中一,心想自己當初是哪一條筋不對才聘請了這個活寶來當核心智囊,忍住不耐的神情解釋說:  
       「古三小姐的股份了不起10-11﹪,而且最後一批是上禮拜才買進的,也就是說我們如果可以催促官方趕緊將釋股承銷案完成,並在最近三個月內趕緊招開臨時股東會,那古家老三就沒辦法當委託書的徵求人,而妙的是古家老大的持股大多已經買入半年以上,屆時委託書的徵求人就只能由古家大姐、大信水泥與我們大安證券來擔任;古三小姐的幾十萬張國華商銀的股東會通知書就變成空包彈,萬一她既然無法徵求委託書的話,哈哈!」
        只見李中一聽得一頭霧水,勉強地坐在一旁不懂裝懂的答腔應和:
      「這就是我們聚焦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添總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強忍住不悅與無法置信的神情撥了幾通電話,並起身往窗外的總統府方向望去,眉頭似乎鎖得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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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創作-長篇金融小說--金色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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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2 週日 200611:23
  • 金色巨塔十墮落城市4

        出境大廳外一團一團的剛出海關的中國遊客,正興高采烈的魚貫搭上遊覽車,一個個跑單幫的日本留學生們陸續地接走了許多團體遊客,瞧他們這些留學生領隊喜孜孜的接待他們眼中的大肥羊們,東京的賣藥品免稅店這幾天免不了又要忙碌起來了;強老大想起剛來日本的第一個月,那個屎蛋竟然閒到發慌,跑去帶中國大陸來的暴發戶旅遊團,五天下來竟然就賺了那些免稅商店的佣金將近一百萬日圓,正當出境大廳門外一陣陣遊覽車的喇叭聲與一些團體領隊導遊的吆喝聲不斷之刻,強老大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強老大打開來電顯示的液晶面板一看:rick。 
      「Rick!泰國的天氣好不好?」強老大輕鬆地問道。
       「強老大!忙了將近一個月,幾乎都已經找到了你想要找的一些人了。」rick從電話那頭傳來。 
       「太好了!包括虎哥與秋董嗎?」強老大高興的問著。 
       「沒錯我都已經找到了,只不過他們都在清邁,我這兩天已經先用電話與他們聯絡過,下禮拜三我要去清邁與他們碰面,他們的要求是能見到key-man,最好是古美麗副董事長,不然退而求其次,至少也要與你碰面談談,他們才願意幫忙,我恐怕無法答應他們的一些合作計劃,也沒有權力與他們談一些條件。」
        強老大想了一想後回答:
        「這樣好了!我下週二晚上到曼谷,可能是搭荷航最後一班大阪飛曼谷的班機,到關西機場候機室時我會再跟你聯絡。」
         rick從電話中露出些許不安地說:
       「可是他們是希望在下週三中午之前可以碰面,如此一來可能無法見到他們啊!」
         強老大勉強地回答:
       「我這邊一直到下週二中午才能忙完,頂多我們一起從曼谷搭夜班火車到清邁,不就結了;還有,你用國華銀行曼谷分行的名義幫我火速辦理泰國商務簽證,這趟去泰國恐怕要忙上一個禮拜以上,落地簽證只有五天的期限恐怕來不及處理好一些事情;其他方面還好吧?」 
         rick壓低聲音的回答強老大:
        「強仔!我認為這些人不是善類,你真得想要跟他們打交道嗎?」
        強老大淡淡的說:
       「人只分兩種,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生意上也只有兩種人:賺錢的人和賠錢的人;至於其他我壓根不想那麼多,古三小姐已經通關出來了,不聊了!」 
        強老大等人識趣地站在角落的一旁,讓鎂光燈與注目的焦點放在古三小姐、副議長、姜公正、佐藤與日台雙方的政客身上;明悉子熟練地指揮著公關美女群,替一些男性客人細心的提提行李與獻獻花等;強老大瞥見古三小姐後僅以目光做出一個致意的眼神,古三小姐依然是那一付神采奕奕的、公開場合天字第一號表情,合身的淡綠色套裝與永遠的短髮強悍的女強人模樣,似乎無法和每個晚上msn與電話中的那種無助態勢做出聯想。 
        當初強老大與古三小姐的認識,確實是十分偶然,一年半前強老大獨自背個球桿到金山某球場打球,恰好與古三小姐與他的友人同組,互相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只不過古三小姐一開始沒有留下真實身分,強老大誤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銀行小理專,還對古三小姐開玩笑地說要幫她介紹更好的工作,於是開始了一段十分特殊的朋友關係;
       而在古三小姐的真實身分尚未在強老大面前曝光之前,強老大是用一種「尋找部屬」的態度與三小姐來往,恰好那時與vivian的關係因為添總的作梗而陷入緊張,強老大因而積極的想要找一位熟悉金融、有點金融相關工作經驗的助理,去當時所任職的大安證券幫他處理眾多繁雜的行政事務;只是強老大當初十分的納悶,以他開出去的薪資與福利條件,怎麼會挖不動古三小姐這種低薪沒保障的拉保險信用卡的業務員(這些當然是古三小姐為掩飾其身份所編出來的故事。);直到後來古三小姐表明身份後,強老大反而尷尬到無以自處;也正因為兩個人有這一層單純的交往,在強老大轉往國華金控擔任籌備工作的這半年多,幾乎每天晚上必須在電話中與msn連線聊天中去當一個三小姐的忠實聽眾,從而感受到古三小姐所承受的內外壓力,強老大與古三小姐也從普通朋友到主僱關係進而提升到革命情誼。
        從接機到下榻旅館到傍晚的記者會,這些自然都是由台灣的外交單位與四菱商社一手安排得十分得體且流暢,強老大這邊所要掌控的幾位key-man,一些特殊的安排,自然就是由「二次會」開始。 
        二次會的場所剛好在於下榻酒店「全日空」的附近-六本木,六本木之於東京就有如信義計畫區之於台北,六本木是東京最具國際化的地區,群聚著大小夜店、居酒屋與多國高級料理餐廳,也交雜了許多藝術的表演殿堂如博物館美術館與音樂廳等,有人說走進六本木會忘記身處於日本,也有人形容六本木是「東京中的東京」;古家在東京的六本木有一個招待所,二十年前就開始在此地置產,並將大信銀行的日本分行也開設於這個地區,由此可見古家老爺置產的眼光是何等犀利;
        這場二次會的招待對象只限定同團中的幾位重要人士,四菱銀行的董事長與佐藤也都列席其中,加上台日幾位國會議員,招待的主人是古三小姐的大姊夫關新勇,也是大信銀行的監察人,未來內定的國華金控的監察人。 古家招待所位於六本木大道北側的小山坡上,整個建築物是上百年的獨門獨棟的倉敷式建築,一進去大門口除了有著日式傳統的假山假水外,會覺得整個老房子寧靜內斂的氣息,屋頂的樑柱與屋內的大樑,處處都有菊紋雕刻的痕跡,立柱的材質是杉樹原木,地板則是高麗木材,整個招待所是那種廳中有廳的格局,偌大的屋內似乎看不出有任何客房的格局,大廳與幾個偏廳都離客房有一段免於尷尬的距離與動線,十足的體貼被招待尊客的總總特別需求,來這裡被招待的賓客不會有那種到客房「休息」後立刻被撞見的窘境;強老大因為不是二次會的要角,只能靜靜的坐在大廳的門前吧台觀察每個人的動態。 
      「強副總!能跟你借個火嗎?」
        強老大抬頭一看,竟然是姜公正,強老大收起待客的笑容說:
       「接著!」
        說完立刻把打火機往上一拋,擺明著要丟到姜公正接不到的地方,姜公正卻憑著絕佳的運動神經,上半身一轉,就用左手漂亮地一把接住打火機,姜公正察覺到強老大的不善,點燃香菸後卻用相同的拋物線拋回給強老大,強老大也以反射神經的動作接住打火機後將香菸點燃,兩個人就在煙霧中保持了片刻的沉默,強老大打破了這個短暫的僵局說:
       「姜議員!趁我還沒出拳揍你之前,我先把一些話說清楚,你來日本見四菱銀行,並且對我的新東家-國華金控如此的感興趣,到底所為何來?」
        姜公正打哈哈的說:
       「我來此的目的是監督政府的海外釋股案有沒有賤賣國產或圖利財團之嫌,為人民看緊荷包呢,哪有什麼企圖!」
        強老大嚴肅的說:
      「別在我面前扯那些言不及義的官話,明白的跟你講,大信銀行與外圍已經掌握了國華銀行百分之十六的股權,若再加計大信銀行、證券與壽險納入金控後,整個股本結構很有可能會佔未來金控股份的兩成以上,態勢十分清楚,四菱這邊也將支持古家掌控董事會,海外釋股的部分加計大信集團將佔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你所代表的官股與另外一股神秘力量恐怕不到百分之二十五吧!」 
        姜公正向吧台的明悉子要了杯威士忌後繼續說道:
       「不瞞你說,目前我這邊掌控的股權是沒有大信多,不過我還是會繼續用監督的角色去扮演….」
        強老大不耐煩的打斷姜公正的話:
        「不要再扯那些仁義道德,我猜想你會想用財政委員會的程序問題等方式,去杯葛公股釋出的預算執行,不然就是想用媒體的力量去蘊釀社會的輿論壓力吧!坦白說啦!這些完全都行不通,財政委員會裡面一共有九席,其中四席是執政黨,這項釋股案攸關他們總統的面子,再怎麼樣這四席委員都不會支持你;而你如果有把握掌握到其他四席在野黨議員支持的話,我想你早就可以順利的選上副議長了,何以會慘敗呢?你的政治實力有多少斤兩,大家心知肚明;再跟你提醒一點,你這次出來攪局的背後金主-添總,其政商的實力與關係是比較傾向現在的執政黨,而且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生意人,萬一你把整個局搞混了以後,小心添總礙於行政當局的面子,他會當個縮頭烏龜作壁上觀。」
        姜公正鐵青著臉,他沒想到自己的幕後金主與國會的影響同儕實力竟然被強老大摸得如此透徹,只好一口氣將整杯威士忌喝光來掩飾他的窘狀。
        緊接著強老大用更嚴厲的眼神說出:
      「我還沒有跟我老婆簽訂離婚協議書,在我們夫妻還具備法律上所認可的關係時,任何的第三者,只要我提出告訴,這個第三者都必須背負相當的法律與道德責任,趁我還沒揮拳打你之前,去問問你的政敵-也就是與你一起來的副議長,他交給我多少你與我太太不堪的照片;這個金控的未來代表著我的前途與利益,你已經毀掉我的家庭,我也可以毀掉你的政治生命,滾!」
        姜公正悻悻然的離開吧台回到宴會廳中,宴會廳中只見那些美麗公關們,各自伸出白皙嬌柔的手,舉筷挾起盛在高級料理木盒中的鯛魚生魚片,優雅的把它送進賓客的嘴裡,那動作宛如捻起櫻花花瓣般的嬌媚,一些平日正經八百的政商要員,無一不被這些嫵媚的女公關給深深的吸引;宴會桌前有三個舞孃身穿粉紅色和服如蛇腰般的婆娑起舞,持扇擺弄的姿態十分艷麗與動人,加上酒精的刺激……古三小姐早已無法忍受這些鶯鶯燕燕,也清楚知道自己應該識趣地離席,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悄悄地離開宴會大廳;強老大也示意明悉子該是出場誘惑關新勇的時刻了,並將一包包粉末狀的小藥包交給明悉子;隨後忍住對姜公正的怒火直奔招待所屋外,強老大將怒火發洩在門口的一株古老松樹上,一拳一拳的擊著老樹並叫著:
       「幹!幹!幹!」,對著跟在旁邊的屎蛋怒吼著:
       「裡面一堆人正要打炮,我們兩個搥子到底在幹什麼?我們是皮條客還是銀行員?…….」。
        強老大沒有注意三小姐就在角落的涼亭中注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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